幾個小花旦裹了最厚的襖子，靠車窗發呆；
一個大嗓門的黑臉走在車旁，不時吆喝兩嗓子，算是吊嗓活動筋骨；
武生半眯著眼，靠坐在刀槍把子上，手指下意識比劃著招數；
丑角落在最後，跟兩個跑龍套的年輕學徒哼哼唧唧：“再忍忍，晌午就該到陝西邊界了，好歹想辦法弄碗熱餛飩暖暖肚子！”
押後的一輛板車上摞著幾個二衣箱，壓箱的老把式緊盯著怕顛壞了裡面的頭面、水紗。
另一個大木箱子裡，露著嶄新的戲衣和旗子邊角。
阮大鋮抹了把臉，指節在鞍頭不住地輕敲——不是戲臺上的點子，是他心裡在默數時間，
時間還是太趕了，他真怕耽誤自己參加旅發大會的開幕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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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獨有偶，在商州城外，也有一人在默默計算著時間。
她已在此等候整整七日了。
她叫林晚娘，原是金華富商之女，十六歲時嫁入金華城南酒商周家，丈夫周世昌以釀酒為業，與徽州、江西一帶的商賈往來密切。
然而今年夏天，周家突遭官司牽連，周世昌被押入大牢，不久便病逝獄中。
一夜間，家道中落。
林晚娘為了還清債務、保護年幼的兒子、避免被族人驅逐，一個婦道人家，也只能咬牙出門賣酒謀生。
有人告訴她：這年頭若想發財，只有去商州碰碰運氣。
......
此時，商州城外的大道上已是熙熙攘攘，商販雲集，來自全國各地的生意人匯聚於此。
她前方是一位來自山西平陽府的酒商，販賣的是襄陵酒，二十餘人同行，趕著十幾輛大車，車上堆滿了罈罈罐罐。
她身後，則是一位從蘇州來的年輕廚娘，年約二十，柳眉杏眼，身著青布襦裙，獨自騎著一頭騾子緩緩前行。
而林晚娘自己，帶著四頭驢，僱了三名工人——兩人負責牽驢，一人夜裡守夜和輪換。
她焦急地等待著進城的機會，迫切想要了解商州的酒價，
原因其實很簡單——如果按照之前的價格，這幾乎是一場註定虧本的買賣。
四頭驢總共馱了十六壇酒，酒和罈子加起來總共1000斤（這已經是驢子的極限了）。
每壇酒的成本是6錢，16壇也就是9兩6錢。
驢子的草料，四個人的飲食，一路上已經花費了11兩2錢，
回去還要給三個人算工錢，又是1兩5錢，
總成本是22兩3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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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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