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邊的小攤販寥寥無幾，不少破屋的門口，還蜷著流民，他們眼神麻木地望著遠方，也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往前走了約莫半里，便到了天橋，
漢白玉的橋身高高拱起，難得天橋正中的御道也還算乾淨，可惜夏文嘉帶著一群流民不敢上去。
再往前走，過了天橋，街面漸漸寬了些，人聲也稍顯嘈雜，
沿前門大街往東拐，兩側多了些低矮的小店，多數都是賣米麵糧油的，不少鋪子前還有壯漢守衛。
流民們緊緊跟在夏文嘉身後，低著頭，縮著肩，生怕惹出是非。
走了一陣，那白髮老者走不動了，拄著木棍，喘著粗氣，小心翼翼地試探：“公子......小人斗膽問一句，您是......您是哪來的貴人啊？您真的認識吳大人嗎？”
身邊的婦人也跟著附和：“是啊公子，您看著不像京城裡的人，您告訴我們，我們心裡也能踏實些。”
夏文嘉仰起頭，淡淡道：“雙江。”
雙江？沒聽說過這地方啊！
“公子，您......您家中是富商？”
夏文嘉搖搖頭：“不是。”
老者的聲音更加小心：“那公子，您......您來自官宦之家？”
夏文嘉不耐煩的搖搖頭：“也不是。”
流民們從未見過夏文嘉這樣的人，舉止怪異卻又自信，不嫌棄他們滿身泥汙，話語古怪，還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夏文嘉腳步未停，目光望著前方崇文門的方向，語氣不屑：“......你們盤問我是怎麼著，愛去不去......跟著我就吃幾天飽飯，不跟著拉倒......”
流民們不敢再多問，只能連忙點頭，緊緊跟上。
前方的崇文門城樓漸漸清晰，稅關的兵丁持棍巡街，身影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 路邊的花兒市牌樓已近在眼前。
......
沿著花兒市大街往裡走，越往東越寂靜，街邊的作坊與花鋪漸漸稀疏，取而代之的是幾處高牆宅院。
那白髮老者喘著粗氣，緊緊攥著木棍，婦人低著頭，幾個半大孩子怯生生跟在後面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離第三條衚衕口還有數十步遠，聽見了一陣整齊的甲葉碰撞聲，混著兵丁的呵斥與器物的碎裂聲，打破了街巷的寂靜。
夏文嘉腳步停頓，抬眼望去，心頭就是一沉，——只見吳襄府邸所在的衚衕口，密密麻麻圍滿了身著鎧甲的兵丁，甲冑鏽跡斑斑，手中長刀出鞘，刀尖對著衚衕深處，神色兇戾，戒備森嚴。
流民們也瞬間慌了神，紛紛停下腳步，縮在夏文嘉身後，
白髮老者拄著木棍，身子晃了晃，險些栽倒，低聲呢喃：“怎、怎麼會有這麼多兵？這是......出什麼事了？”
夏文嘉壓下心中的驚慌，示意眾人待在原地，自己則悄悄走上前，貼著牆根，往人群裡湊了湊。
只見衚衕深處，有一座府邸大門開啟，一大群兵丁押著衣衫凌亂的僕役，一個個低著頭，雙手反綁在身後。
府內不時傳來女子的啜泣聲、男子的呵斥聲，還有桌椅被推倒、瓷器碎裂的脆響，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