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已深，永定門城牆根下的寒氣更重了。
夏文嘉縮了縮脖子，把破布片往身上裹了裹，轉身推旁邊的小個子：
“賢弟，醒醒啊，賢弟，醒醒！”
小個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揉了揉眼睛，不耐煩地問：“幹啥啊......白天叫人家小短腿兒，半夜叫人家賢弟。告訴你，老子不幹那種事兒。”
夏文嘉目瞪口呆，心想你踏馬想什麼呢，我也不幹！
“我問你個事，”夏大王湊近了些：“白天那窩頭，你是從哪兒弄來的？”
小個子瞬間清醒了大半，掃了眼四周，含含糊糊嘟囔：“還......還能哪兒來的，就......就那邊，朝陽門那邊弄的唄，別問了。”
“朝陽門？”夏文嘉追問，“那地方能隨便去？我看你白天也沒跑多遠啊。”
小個子眼神躲閃，說得顛三倒四：“不......不能隨便去，那地方......那地方有搬貨的，偶爾地上能撿一點兒，我就蹲那兒等。”
頓了半天，又補了句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：“得......得給個老的遞點啥，不然......不然他們就揍人。”
夏文嘉聽得認真，又問：“其他地方哪兒還能找到吃的？比如前門那邊，我看好幾個人往前門走。”
提到前門，小個子臉垮了，搖搖頭，語氣裡滿是恐懼：“不......不敢去，真不敢去！那地方......那地方是大的們的，咱......咱去了肯定會捱揍。”
“那該找什麼樣的人要啊？”夏文嘉又問。
小個子撓了撓臉，抓到只蝨子，嘎嘣一聲送進嘴裡，含糊其辭道：“就......就那些看著面善的。你......你多做揖，說......說幾句吉祥話，說不定就給了。”
夏大王舔著臉：“賢弟啊，哥哥感覺你有話沒告訴我......”
他呱唧呱唧眼睛，做出可憐巴巴的樣子：“告訴哥哥吧，你看哥哥都餓三天了，古有桃園三結義，今有賢弟贈窩頭......”
“你好煩......”小個子眼神閃躲，說話更加含糊：
“還......還有個地方，就......就城南那邊，好多女的穿得花裡胡哨的，抹著粉，說話軟乎乎的，她們......她們心善，有時候會給饅頭，有時候還有剩的糕點。”
夏文嘉心裡快速盤算起來，小個子說話雖顛三倒四、含含糊糊，可他還是透露了一些重要資訊：
一，朝陽門碼頭能撿到吃的，但得先討好當地的老乞丐；
二，前門是大乞丐的勢力範圍，小乞丐不能涉足，否則會捱揍被搶；
三，要飯得找面善的，還要會說吉祥話。
什麼是面善？什麼又是吉祥話？NND，原來當乞丐也要競爭，還要學藝。
四，城南有個妓女聚集的地方，那裡的女子大多有同情心，會給乾糧糕點。
夏文嘉這幾天也沒白混，京城的青樓妓館打聽的清清楚楚，
京城的妓館分兩處，一處在東城的本司衚衕，那是官府管著的，叫教坊司，周邊還有演樂衚衕、勾欄衚衕，全是官妓，伺候的也都是當官的、王爺們；
另一處是城南前門那邊的民間妓館，就是小個子說的，穿得花裡胡哨、抹著粉的那些女人，
那裡最熱鬧的就是胭脂衚衕，整條衚衕都是妓館，還有百順衚衕、韓家衚衕，挨著大柵欄，來往的客商多，妓館也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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