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吳襄和馮銓就趕到了貨場。
夕陽愈發低沉,天邊的橘紅色漸漸褪去,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藍,晚風輕輕吹過,帶來幾分涼意。
貨場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貨物,糧食、布匹、瓷器,雜亂無章地堆放在一起。
還癱坐著幾個搬運貨物的腳伕,個個都是衣衫襤褸、滿臉黝黑,手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。
二人目光掃過貨場,很快就找到了兵卒所說的那個腳伕。
——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,身材高大卻有些佝僂,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短褂,衣襬破爛,腳上穿著一雙破舊的草鞋,腳趾頭露在外面。
二個人找過來,把腳伕嚇壞了,尤其是看到馮銓夾著腿、模樣像個太監的時候,
京城底層的力夫生活卑微而艱難,靠著扛重物、送貨物討生活,掙的都是血汗錢,勉強才能餬口,稍有不慎就可能丟了差事,所以他們什麼人都不敢招惹。
腳伕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與慌亂,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:“你們、你們是誰?找我有什麼事?”
吳襄語氣放緩,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一些:“我們沒有惡意,就是想問問你,你是不是聽說過一個叫做陳圓圓的女人?”
“陳圓圓?”
“對,陳圓圓!”
腳伕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一點,但還是不想多說:“這......這附近的人都知道啊!”
也是為了打聽訊息,馮栓招招手,讓身後的家僕去買了食物分給腳伕食用,
隨後比著蘭花指,尖著嗓子問腳伕:“你聽誰說的,都聽說了些什麼,不要害怕,雜家沒有惡意......”
腳伕面色古怪:“大家都知道啊!這周圍的人都在說!”
“說是如今天下有七大......八大美人,就跟古代的四大美人一樣漂亮,排名第一的就是這個陳圓圓,咱們京城有個吳大人,從西安府把人家搶了過來......”
吳襄臉都聽黑了,但好在天黑也看不出來。
周圍的腳伕們見沒有危險,也來湊熱鬧,——確實挺熱鬧的,馮銓和吳襄就透著古怪,
馮銓就像二尾子,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富貴氣息;吳襄也古怪,白髮早生,渾身落魄,但站姿、話語語氣又顯的像個將軍。
腳伕同伴插嘴道:“不是吳大人搶的,是吳大人的兒子叫什麼三個龜的搶的。”
“對對對,”腳伕連連點點頭:“就是這麼說的,三龜搶了陳圓圓,把人家西安府那個山賊大王氣壞了。”
“聽說那個大王會法術,誰都擋不住,手下的山賊金光閃閃刀槍不入,還養了一群會飛的妖怪蜘蛛......”
“咱們陛下......”說這句話的時候,腳伕的聲音小了許多,還左右張望:“咱們陛下也打不過山賊大王,所以就去抄吳大人的家,想找到陳圓圓給人家賠禮道歉。”
“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了一遍又一遍。”
“你說古往今來還有比吳大人更倒黴的人嗎,見天被抄家......”
周圍的人都很高興,馮銓給買了吃的,嘴裡啃著大餅還能在這裡胡說八道,所以所有人都是樂呵呵的,包括腳伕和同伴,馮銓的僕人們。
唯獨兩個人不高興,一個就是被抄家的當事人,另一個的倒黴比吳大人也有過之而無不及,費勁巴拉的準備了一大堆禮物送過去,然後被閹了送回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