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子時,夜色如墨。
鉛雲低垂,沉沉地壓在天際,將星月清輝盡數遮蔽,天地間一片幽暗死寂。
遠處更夫的梆子聲悶悶傳來,“咚——咚——”,兩聲過後便徹底湮沒在深沉的夜色裡,再無一絲迴響。
家家戶戶門窗緊閉,唯有門環在夜風中偶爾發出細微的“叮噹”聲,除此之外,萬籟俱寂。
整座京城,彷彿都已陷入沉睡,沒有一絲生氣。
唯有馮銓、吳襄與身後的幾名僕人,行走在這寂靜古舊的長街上,成為夜色唯一的見證者。
氣氛很沉悶,兩個人一路無話,垂頭喪氣。
花錢就算了,辛辛苦苦找了一整天,好不容易從那夥計口中得到“陳圓圓本姓邢,原名邢沅”的訊息,可此刻冷靜下來迎著夜風細細回想,才發覺這句訊息,竟單薄得可笑,沒有半分用處。
天下之大,只知道一個姓名,又到哪裡去尋找?
說白了,這句訊息,不過是一句無從查證的閒話,與他們在街頭聽來的流言沒有任何區別。
夜風吹過,捲起兩人的衣衫,獵獵作響,
一縷異樣的念頭,同時在兩人心底悄然升起,
吳襄的腳步猛地一頓,幾乎是同時,馮銓前進的動作也倏然停住。
馮銓緩緩側過頭,狹長的眸子靜靜看向身側的吳襄,而吳襄,也恰好抬眼,直直對上馮銓的視線:
“不對,他在說謊!那個夥計在說謊!”
吳襄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:“就是......他在說謊!西安府怎麼會有乞丐?”
如果他在西安府乞討的時間更早,那麼他碰不上山賊嘍囉,
如果他能碰上山賊嘍囉,證明山賊集團已經進入西安府,那麼西安府就不該有乞丐。
兩個人為了見夏大王,都在西安府待了一段時間,簡單的情況他們也瞭解,
旅遊區的乞丐是高收入人群,都是需要持證上崗的,不可能有夥計那樣不缺胳膊不少腿兒的年輕人。
午夜京城的街頭,吳襄不自覺地在原地踱了兩步,眼神里滿是思索與興奮:“說謊證明什麼?證明這個夥計有問題!”
馮銓身子微微前傾,眼底的興奮也愈發濃烈,指尖因激動而輕輕顫抖:“不止如此!吳兄你仔細想一想,如果是說謊的話,他為何會知道陳圓圓姓邢?”
對!他為何會知道?
要知道滿京城找陳圓圓找了半年都沒有找到,
而且誰都不知道陳圓圓姓邢,
這些人一直和練國事、甘學闊等人有書信往來,連這些人都不知道,一個小夥計是如何知道的??!
“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!”吳襄連連點頭:“一個小夥計知道竟然比練大人、甘大人知道的還要多......”
而練、甘兩個人幾乎已經是山賊集團的中心人物了,比他們倆更中心的也只剩下白開心、阿秀等寥寥數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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