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宮內，氣息壓抑得令人窒息。
王承恩直挺挺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，兩行滾燙的熱淚簌簌流下，
他放聲痛哭，哽咽道：“奴才......奴才罪該萬死，愧對聖寵、有負聖恩！！請陛下賜死......”
他久久趴在地上，淚流不止......
御案之後，崇禎一句話都不說，整張臉鐵青暗沉，黑的如同鍋底，眉毛也緊緊的皺成一團。
他並沒有看向跪地請罪的王承恩，而是目光看著敞開的殿門方向，望著宮外燥熱迷濛的天際......
沉默，沉默，還是沉默，除了王承恩在乾清宮哭泣的聲音。
很久很久之後，
崇禎胸口微微起伏，終於緩緩長長的嘆了一口氣......
嘆息低沉沙啞，裹挾著無盡的疲憊、無奈與萬種心事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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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西沉，殘陽斂盡了白日的燥熱，沉沉餘暉灑入司禮監的值班房，
整座屋子都半浸在昏沉暮光裡。
曹化淳坐在陰影深處的太師椅上，只露著半張臉和花白的頭髮，不掌燈、不言語，整個人彷佛和影子融合在了一起。
一名瘦弱的小太監雙膝跪地，伏在地面上，低聲細細稟報著乾清宮的動向：
“乾爹，今日陛下與王公公在乾清宮足足待了兩個時辰，一開始殿門還開著，後面關上了，不許任何人接近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密報：“午後時分，溫閣老奉詔入宮，進了乾清宮。隨後聖上、王公公與溫閣老三人獨處殿中，圍坐密議許久，一同草擬炮製出一份秘冊名單。”
昏暗的值班房內死寂一片，曹化淳臉上古井無波，自始至終沒有開口說一個字，
沉默片刻，他緩緩伸出一隻枯瘦的手掌。
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心領神會，立刻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一卷摺疊整齊的紙冊，雙手高高舉過頭頂，畢恭畢敬地將這份秘密名單呈上。
屋內暮光沉沉，晦暗無光，陰影吞噬了大半個屋子，紙冊上的字跡模糊朦朧，曹化淳翻了翻，根本看不清。
又沉寂了一會兒，他才陰惻惻的問道：“小崽子，別裝了，名冊上都寫了些什麼？”
小太監頭顱壓得很低，帶著討好的語氣回稟道：“回乾爹，這是一份朝臣與軍中人員的密錄名單，
奴才打探得知，名冊上收錄的所有人，都是私底下暗自立誓、誓死效忠大明、追隨聖上的臣子。”
小太監口才十分了得，記憶力也很好：“共有閣老2人，高階堂官17人，中層主事、郎中、給事中、御史80餘人，低層翰林、中書、行人、典籍等雜職京官180多人......”
“另外還有五軍都督府高階都督、僉事4人，京營十二團營、勇衛營、騰驤四衛千戶、百戶、守備、游擊、參將共18人......”
曹化淳隨手掂了掂那本高高呈上的密冊，隱在陰影中的面容緩緩牽動，突兀地低低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不大，輕飄飄的，卻陰冷刺骨，聽得人頭皮發麻、通體發寒，渾身莫名起滿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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