板車碾壓凍土咯吱咯吱的聲音,在這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。
遠處蘇家屯飄出幾縷淡薄的炊煙,斷斷續續的犬吠隨風飄來,又消散在凜冽的冷風之中。
一路顛簸,幾個包衣莊丁推著板車終於走到渾河支流的河岸邊。
他們也沒有人說話,只是麻木地彎下腰,伸手拽住屍體胳膊與腳踝,一具接一具地從板車上拖拽下來。
屍體渾身僵冷,青紫色的面孔依舊睜著雙眼望著天空。
原來他們是來這裡拋屍的,每兩個包衣合力抬起一具屍體,“撲通” 一聲,便將屍首拋入渾河。
僵硬的四肢在入水時胡亂揚起,又被河水吞沒。有的屍體沒有完全沉底,就半浮半沉,順著渾河支流緩緩漂向遠處......
“這都是些什麼人?”某個特戰隊員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“包衣,他們這裡叫拖克索阿哈,屯子裡世代勞作的家奴,命賤如草,隔三差五便會死人。”吳三桂看了夏文嘉一眼,隨後低聲回答。
“這我還能不知道,我的意思是他們從哪裡來的?”
“那範圍可就廣了,”吳三桂舔了舔嘴唇:
“一部分是早年遼瀋大戰被俘的本地漢民,世代淪為奴僕;另外有不少是前些年八旗幾次破長城入塞,從京畿、宣大山西各地擄掠來的關內百姓,連同少量朝鮮戰俘,還有許多便是包衣生下的家生子,生下來便脫不開奴籍。”
吳三桂再次小心翼翼的看了夏文嘉一眼,看他沉默不語,才小聲的說一大堆數字:
“萬曆四十六年(1618年),撫順之戰,奴酋攻破撫順及周邊五百餘堡屯,人畜合計30萬被擄回後金,抵抗百姓遭到屠殺,我軍千餘人被俘。”
“萬曆四十七年,開原、鐵嶺之戰,開原城破,城內軍民十餘萬被擄為奴;鐵嶺城內外軍民兩萬多人,或死或擄。”
“天啟元年(1621年),遼瀋之戰,瀋陽、遼陽兩大重鎮陷落,遼河以東七十餘城歸附。兩城軍民戰死、屠戮死亡合計十餘萬人;大量遼東漢民被撥入拖克索莊屯包衣農奴。”
“天啟二年,廣寧之戰,廣寧及遼西四十餘堡陷落。熊廷弼帶著十幾萬百姓撤入山海關;後金把遼西剩餘百姓強行遷徙到遼河以東,分配給各貝勒莊屯;右屯衛一地就遷走一萬四千多口。”
“崇禎四年,大淩河之戰,圍城三月,糧盡人相食,城破僅剩一萬一千餘人活下來,近兩萬人餓死、戰死。”
“崇禎六年,旅順之戰,東江鎮總兵黃龍城破殉國,此戰奴酋俘獲軍民五千三百餘人,大量男子戰死,餘下婦孺、丁口被帶回盛京。”
“還有,”吳三桂的聲音越來越小,卻越來越清晰:“崇禎二年,己巳之變,皇太極親征,繞道蒙古破薊鎮長城,劫掠遵化、薊州、順義、通州,兵臨北京城下,此次劫掠人口數萬。”
“崇禎七年,皇太極大軍兵分四路,從宣大方向進入山西北部、大同、宣府、應州、代州、忻州一帶,實錄劫掠人畜合計76200有餘。”
“還有,去年,阿濟格從居庸關入塞......”
“去年也有?”旁邊一位特戰隊員大吃一驚。
“怎麼沒有......”
吳三桂語氣激動,腦袋卻微不可察往夏文嘉的方向側了側,他已經無數次偷偷觀察夏大王的反應了。
“去年是清軍第三次長城入塞,統帥是阿濟格,副手是阿巴泰、揚古利,五月從盛京出發,六月二十七日破獨石口長城,只是......只是三路兵馬剛剛會師,就遇到大王在京城大顯神威,阿濟格帶著八萬人,屁滾尿流的逃了回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