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到鴿子市巷子。
往常這巷子里人擠人，倒騰山貨的、換粗糧的排成長龍。
現在巷子裡空蕩蕩的，連個活物都找不見。
地縫裡掉落的幾片爛菜幫子，早就被人摳出來塞進肚裡。
劉山走到巷子盡頭的黑市獨院，抬手拿骨節敲了敲厚實的木門。
門板“吱呀”一聲從裡頭拉開一條窄縫。
一個守門漢子探出半個腦袋。
這漢子眼窩深陷，臉頰上的肉全癟了進去，瘦得像個挑水扁擔。
他手裡攥著半截木棍，身子靠在門框上直打晃。
“鴿子市關張半個月了，沒吃的，滾蛋。”
漢子說話直漏風，有氣無力地罵了一句，抬手就要關門。
劉山伸出腳尖卡住門，壓低嗓門，擠出沙啞聲調。
“去正屋通報，告訴黑爺，山裡的老熟人來送買命糧了。”
漢子聽見“糧”字，眼珠子爆光。
他連手裡的木棍都扔了，扒住門板用力往裡一拉，把劉山迎進院子。
“您裡邊請，黑爺就在正屋裡頭熬著呢！”
劉山掉腳上的泥點子，走到正屋門前。
屋裡頭沒生火盆，
黑爺整個人縮在太師椅裡打哆嗦。
這黑市老大往常滿面紅光、膀大腰圓。
現在餓得皮包骨頭，臉骨高高凸起，臉色蠟黃發黑。
八仙桌上亂糟糟地堆滿了大團結鈔票。
旁邊還散落著幾大鐵盒子的全國通用糧票和工業券。
大雪封路半個月，黑市收不到半點物資，手下的弟兄跑的跑餓死的餓死。
黑爺手裡攥著大把錢票，卻買不到一口餬口的吃食。
他手裡捏著半截爛牛皮帶，放在牙齒中間來回嚼。
黑爺想嚼出點油水來騙騙叫喚的肚子。
聽見門響動，他半眯著眼睛抬起頭往門口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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