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一路疾馳到了莊子門口，宋芸汐就看見莊子門口停著另一輛青帷馬車，車簾半卷著，露出的車壁上的標記她認得，是董玉禾常坐的那輛。
她心裡微微一愣，跳下車的時候腳步更快了幾分，大步往莊子裡走。
她今日頭髮扎得利落，高高束了一個馬尾，身上是一身簡便的長衣長褲，衣襬蓋到大腿，走路時衣角帶風，昭示著她現在心裡有多焦急。
繞過牆壁，就看見莊子裡的空地上蹲了二十來個學生，穿著統一的素色短褐，圍成一圈，七嘴八舌地在爭論什麼。
人群中間蹲著一個人，背影纖細，肩背微微弓著，正用手捏著田埂上帶回來的泥土仔細看著。
宋芸汐一眼就認出了她。
“玉禾！”她喊了一聲，小跑著上前去。
董玉禾聽見聲音抬起頭來，臉上沾了一點泥土，神色倒還鎮定。她看見宋芸汐這副匆匆忙忙的樣子，倒是笑了一下，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：“我還以為你要再晚半個時辰才到呢。”
“我聽說地裡的青苗出事了，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。”宋芸汐在她面前站定，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攤著的幾株玉米苗，葉片捲曲發黃，根部帶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這到底是什麼情況？我一早就聽說了，但訊息說得不清不楚的。”
董玉禾指了指地上那幾株苗：“你先看看這個。我比你先到半個時辰，帶學生把幾塊田都走了一遍。玉米地靠南牆那片最嚴重，像是被人灑了東西。”
“秧田那邊倒還好，只有靠近水渠的幾壟葉子發蔫，可能是水渠裡被倒了什麼。”
宋芸汐蹲下來，捏起一株玉米苗看了看根部那些灰白粉末，又湊近聞了一下。
跟她在來的路上猜的差不多，是草木灰混了某種鹼性粉末，灑在根部燒壞了鬚根。手段不算高明，但效果來得快，一夜之間就能讓苗子發蔫倒伏。
她心裡那口氣往下壓了壓，抬頭看向董玉禾：“你查出了什麼？可有解決的方法？”
“我讓學生取了水渠裡的水樣看了看，水裡有一層油膜，應該是被人倒了一點桐油進去。”董玉禾說著，也蹲了下來，手指點了點那幾株苗，
“桐油不溶於水，浮在水面上堵住秧苗的根呼吸，不嚴重，沖洗幾遍就能緩過來。倒是這邊玉米地，撒了東西的那塊面積不小，得趕緊處理。”
宋芸汐蹲在田埂上，手裡捏著那株發蔫的玉米苗，眉頭蹙著看了好一會兒。她對農事雖然上心，但到底不是行家，只看出根部的灰白粉末不對勁，卻說不準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“這個你別動了。”董玉禾伸手接過去，指尖輕輕捻了捻那層灰白的粉末，湊到鼻尖聞了一下，神色便沉了幾分。
“草木灰混了石灰粉，鹼性的，燒根。下手的人懂一點農活，挑的是南牆這片通風最好的地，一夜就能把鬚根燒壞大半，到了明後日整株就徹底救不回來了。”
她說著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目光掃過整片玉米地，語氣篤定：
“得趕緊處理。把燒壞的鬚根剪掉，用清水沖洗乾淨根部，再重新培一層新土。我讓人去學院那邊取些腐熟的堆肥來，拌在土裡，能幫著緩過來。午後之前做完，還能救回七成。”
宋芸汐聽了連連點頭：“行，就按你說的辦。我讓白芷去城裡抓藥，你說要什麼？”
“不必抓藥。”董玉禾擺了擺手，“我那邊莊子上有現成的。去年秋天漚了好幾缸草木灰水，專門備著防蟲害的，兌上清水就能用。
比去城裡買現成的石灰粉溫和，不傷根。”她轉頭喊了一聲，“青蕪，你騎馬回學院，把我放在庫房那幾缸草木灰水搬過來，再帶幾把修根的小剪子。”
青蕪應了一聲，利落地跑出去牽馬了。
宋芸汐看著她安排得井井有條，心裡踏實了不少，又指了指水渠那邊：“那秧田呢？你說水渠裡有油膜？”
“桐油。”董玉禾往水渠方向看了一眼，“不溶於水，浮在水面上堵住根呼吸，不算太嚴重。但也不能只衝洗，得先把上游水閘關上，把帶油膜的那段水放乾淨，再引新水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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