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澤指著鐵皮棚裡堆著的幾箱樣品，笑道：“做罐頭貿易。
你看這些東南亞的熱帶水果罐頭，我那北方少見，在鵬城倒騰著賣，利潤不錯。”
罐頭的生意他有底，鵬城的，黑省的，過幾年政策出臺，都是他的。
祝如意拿起一罐芒果罐頭打量：“就這破棚子？”
“棚子破，門路通。
而且，現在這個體戶生意，也不能請超過七個工人。”
俞澤從抽屜裡抽出一沓訂單，“你看，這是香港那邊的華僑商號訂的。
指定要北方的山楂罐頭，說那的山楂才夠酸，夠味兒。”
正說著，鐵皮門被推開，一個穿的確良襯衫的男人闖進來：“俞老闆，上次說的黃桃罐頭，能再加兩百箱不？
廣城那邊的外貿公司等著要。”
俞澤接過男人遞來的煙，劃火點上，“張經理，兩百箱沒問題，但得按新價。
原料漲了三成，我總不能賠本賺吆喝。”
男人咂咂嘴：“你這價格漲得比鵬城的樓還快。”
“一分錢一分貨。”俞澤翻開賬本，“去年給你們的貨，封口合格率百分百，換別家能做到？”
俞澤話鋒一轉，“對了，你們外貿公司有進口馬口鐵渠道不？”
男人道：“巧了，下週有批德國馬口鐵到港，無縫焊接的，正適合做出口罐頭。
你要多少？”
“先來五十噸。”俞澤提筆寫訂單，“賬期一個月，用罐頭抵貨款。”
俞澤收了這批馬口鐵，等著鞏山來請自己。
1982年春節。
鞏山是南方人，沒有回家，提著兩盒廣式點心，猶豫再三，上門給俞澤拜年。
他在上任前就聽過俞澤的大名，比前廠長梁亮要響亮多了。
什麼廣交會單槍匹馬拿下大訂單、英語競賽特等獎的公派留學生、黑省的高考狀元全省的驕傲向陽縣口口相傳的好人……
如此多的光環，鞏山本來以為，這位大學生會一畢業一回國就來和他搶飯碗。
但是沒想到，俞澤選擇了繼續讀書。
書讀那麼多有什麼用，都是書本上的死道理，不是真正給人民做貢獻，實實在在的成績才是真本事。
所以鞏山雖然提著禮上門，想請俞澤做技術顧問，增加增加罐頭廠的銷量，但心裡還是鄙夷這位大學生的。
去俞澤家的路上，雪片子跟刀子似的打在臉上，鞏山不由地緊了緊棉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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