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輛黑色小轎車停穩時，不少村民都遠遠地看見了。
訊息像一陣風一樣傳開，不到片刻，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了省領導來了。
有人站在自家院門口，伸長脖子朝村口張望著，有人乾脆放下手裡的活，悄悄跟了過去，想看看領導長什麼樣。
幾個婦女聚在井臺邊，一邊洗菜一邊議論著，臉上滿是掩不住的自豪。
一個說：“你們知道嗎？昨天我回孃家，跟人說我是周家村的，人家一聽，眼睛都亮了，說你們村出了個省狀元！我那一路上，倍兒有面子！”
另一個接話道：“可不是嘛！我去鎮上給人打零工，人家聽說我是周家村的，工錢都多給了幾毛，還說以後有活優先找我。”
第三個笑著說：“現在領導都來了，以後咱們周家村的名聲更響了，走到哪兒人家都得高看咱們一眼。”
井臺邊一片笑聲，大家臉上都帶著光，像是自己也跟著沾了天大的光。
而另一邊，周志偉家院子裡，卻是一片死氣沉沉。
周志偉坐在門檻上，低著頭，手裡攥著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。
自從那天在學校被母親當眾鬧了一場，他就再也沒出過門。
以前跟他玩得好的幾個同學，現在都不理他了，見了面也繞道走。
他去找過他們一次，人家遠遠地看到他，就轉身走了，連話都不肯說一句。
他想起那天在操場上，那些人看他的眼神，帶著嫌棄，帶著鄙夷，像是看著什麼髒東西。
他想起母親被自己拖著走時，還在喊著“他作弊”，那聲音又尖又亮，像是刀子一樣，一刀一刀地割在他臉上。
他恨母親，恨她那張嘴，恨她到處造謠，恨她把自己也拖下了水。
可他又不知道該怪誰，只能一個人悶在家裡，誰也不想見。
黃藝芬坐在屋裡，看著兒子悶悶不樂的樣子，心裡也不好受。
她想說點什麼，張了張嘴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周老太太坐在堂屋裡，拍著大腿，滿臉都是後悔：“要不是當初跟老二家鬧僵了，現在見省裡領導的，就是咱們了！省裡的領導啊，那是多大的官！
咱們這輩子，怕是連見都見不著！這回可好，人家在那邊風光，咱們連門都進不去，村長還特意安排人來叮囑咱們，說別去丟人現眼！”
她越說越氣，又拍了一下大腿：“都怪你，老頭子！要不是你偏心，非說偉童作弊，非要把他逐出族譜，咱們家哪能落到這個地步？現在好了，全村人都看咱們笑話，連買瓶醬油都被人趕出來！”
周坤坐在一旁，臉色鐵青，菸袋鍋子捏得咯吱作響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他心裡也有點後悔，可他那張老臉，怎麼也拉不下來。
黃藝芬站在門口，聽著周老太太的話，心裡卻很不服氣，忍不住說道：
“媽，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。怎麼說，爸和媽你們也是偉童的親爺爺親奶奶，發強也是你們的親兒子。
他們再怎麼樣，也不能不認你們吧？現在倒好，省領導來了，他們一家子風光，卻把你們晾在一邊，連句話都不帶捎的。這不是不孝是什麼？”
周老太太嘆了口氣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“不孝？人家倒是想孝，可咱們當初是怎麼對人家來著？當著全村人的面，說要把他逐出族譜，要斷親。這話都說出去了，人家還能怎麼孝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