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永立回到辦公室,關上門,走到辦公桌前坐下。
他沒有開燈,只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靜靜地坐著。
眉頭皺得緊緊的,像是擰成了一個結。
他想著今晚那頓飯,想著陳嘉豪在外教面前卑躬屈膝的樣子,想著那些老師連連點頭、滿臉堆笑的模樣,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,怎麼也咽不下去。
他靠在椅背上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,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一件事:
這些老師,怎麼對外教如此討好,卻沒有感到任何不適?
陳嘉豪彎著腰、堆著笑、一口一個“Professor Sth”,那副諂媚的樣子,他看在眼裡,只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可那些老師呢?
他們不但沒有覺得不妥,反而還誇他“細心”
“周到”
“有眼色”。
李副校長更是連連點頭,一臉滿意,像是覺得這接待工作做得天衣無縫。
他又想著,學校裡的學生,也沒有人議論這件事。
課間的時候,他特意在走廊上走了幾圈,聽到的都是“嘉豪英語真好”
“外教都誇他了”
“以後肯定有大出息”之類的話。
沒有人覺得陳嘉豪那副討好的姿態有什麼問題,沒有人覺得一箇中國學生在外教面前彎著腰、陪著笑有什麼不妥。
大家反而覺得,那是應該的,那是“有禮貌”“懂事”的表現。
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他想著,這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呢?
他想了很久,終於慢慢想明白了一些。
他想著,也許問題不在於陳嘉豪一個人,而在於整個環境。
這些年,大家習慣了仰視外國人,習慣了覺得“外國的月亮比較圓”,習慣了在外國人面前放低姿態。
陳嘉豪只是把這個習慣表現得更加明顯罷了。
而那些老師、那些學生,之所以沒有覺得不適,是因為他們心裡也有同樣的想法。
他想到這裡,心裡湧起一陣深深的憂慮。
他想著,一個民族,如果連自己的文化、自己的身份都不自信,那還談什麼發展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