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少晴到紅星鋼鐵廠當會計，剛去幾天，就明顯感覺到廠裡的人對她不太待見。
她年輕，又是陸星野直接安排進來的，加上廠裡很大一部分人都是關係戶，七拐八拐地都跟陸家沾著親。
她坐在辦公室裡，偶爾有人進來辦事，看到她坐在那張桌子後面，目光裡總帶著幾分打量和審視，說話也愛搭不理的。
她心裡清楚，這些人未必是衝她來的，只是覺得她佔了那個位置，擋了誰的路。
這天下午，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，嘴裡叼著一根菸，走路一搖三晃，痞裡痞氣的。
他徑直走到許少晴桌前，把一沓票據往桌上一拍，語氣帶著幾分隨意：“報銷。”
許少晴拿起票據，一張一張地翻看。
住宿費、飯錢，加起來兩天的時間，總共一百多塊。
她心裡算了一下，廠裡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四五十塊，一百多塊，抵得上普通工人兩個多月的工資了。
她放下票據，抬起頭，語氣平靜：“王師傅，這兩天的吃住，一百多塊，是不是有點多了？”
那人叫王金星，是廠裡的業務員，三十多歲，平時跑外勤，負責聯絡客戶。
他聽許少晴這麼說，眉頭一挑，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：“多什麼多？我跑業務不得住好點？不得請客戶吃飯？這都是正常開銷。”
許少晴搖了搖頭：“正常開銷可以報，但兩天一百多，明顯超出了標準。這個單子，我不能籤。”
王金星一聽，臉色頓時變了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居高臨下地看著許少晴，語氣帶著幾分威脅：“你知道我是誰嗎？我是陸星野他媽的親表弟。你一個剛來的小丫頭片子，敢卡我的報銷？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廠裡待不下去？”
許少晴看著他，臉上沒有半分懼色：“你是誰跟我沒關係，我只按規矩辦事。你這票據有問題，我不能報。”
王金星氣得臉都紅了，拍著桌子喊道：“以前都是這麼報的！你算什麼東西？敢管我？”
他嗓門越來越大，辦公室門口漸漸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人，卻沒有一個人上前。
許少晴沒有跟他吵，只是站起身來，平靜地說了一句：“你等一下。”便轉身出了辦公室，徑直朝陸星野的辦公室走去。
陸星野正在看檔案，見她進來，抬起頭問了一句：“怎麼了？”
許少晴把王金星的票據遞過去：“王金星來報銷，兩天吃住一百多塊，我覺得有問題，讓他重新核實，他不同意，還威脅我。”
陸星野接過票據，翻了一下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兩天時間，吃住一百多塊，確實離譜。他沒有猶豫，站起身來，跟著許少晴回到會計辦公室。
王金星看到陸星野來了，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，堆著笑迎上去：“星野，你看看，這新來的會計，一點規矩不懂，我跑業務辛辛苦苦的，報銷點錢她還卡著不給。”
陸星野沒有接他的話，只是把票據遞到他面前，語氣淡淡的：“兩天吃住一百多，你住的是金窩還是銀窩？”
王金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，隨即辯解道：“這不是要請客戶吃飯嘛，總不能太寒酸……”
陸星野打斷他：“請客戶吃飯，你一個人能吃一百多？你當我沒跑過業務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