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後,大家便繼續沿著平江路,一路遊玩。
歐陽範也時不時地停下來,給大家講解。他走路有個習慣,講到興頭上就站住不動,扇子往某個方向一指,等大家圍攏了才開口。
說這家店,以前是間茶館,那時候茶館裡還有說書先生,一張嘴能講一下午。那個巷口,過去是個碼頭,運米的船就停在那兒,船工扛著麻袋上岸,一腳泥一腳水。
再往前走,從前有座土地廟,香火旺得很,逢年過節都有人來燒香。
他講得極其詳細,甚至還能隨口說出幾百年前發生在這裡的一些小故事。
比如哪家綢緞莊的老闆丟了一匹緞子,報了官,後來發現是自家的貓叼去墊窩了。
哪家米行的少東家跟對門茶館的女兒私奔了,兩家鬧了半年,最後成了親家。
同學們越聽越佩服,這歐陽老師真不愧是教授。要不是博覽群書,怎麼可能連這些細枝末節,都記得清清楚楚?
有個女生小聲跟旁邊的同學說:“我感覺歐陽老師好像在這兒住過似的。”
同學笑了笑,說:“怎麼可能,他頂多五十歲。”
所有人中,只有陳北玄知道,這老小子哪裡是博覽群書,分明就是自己親身經歷過的。
不過陳北玄心裡,倒也真有幾分佩服歐陽範。從明代到現在,五六百年的光陰,滄海桑田,王朝更迭。
這老頭卻一直生活在世俗之中,沒把自己關在深山裡苦修,也沒把自己當成什麼世外高人。
更難得的是,他還能緊跟潮流。平日裡,手機不離手,抖音刷得飛起,甚至還會自己拍影片。
上次陳北玄還在抖音上刷到過他的賬號,發的是一條講古代科舉的影片,配了熱門音樂,點贊還不少。這份心態,屬實難得。
不多時,眾人走到了一座小石橋前。
那橋不大,單拱,橋面鋪著青石板,石縫裡長著幾簇青草。橋欄上的石獅子缺了半個腦袋,剩下的半個被摸得油光水滑。
旁邊,一個旅行團的導遊正舉著小旗子,給遊客們講解:“各位,這座橋,是清代建造的。”
導遊是個年輕姑娘,手裡舉著一根伸縮杆,杆頂拴著個黃色的小旗子,遊客們圍著她站了一圈。
歐陽範正好路過,瞥了一眼橋身上鐫刻的字跡,隨口便說了一句:“橋墩,是明朝的。清代,只修了上面的欄杆。”
導遊一聽,愣了一下,將信將疑地說:“真的假的?”
歐陽範笑了笑,也沒再說話,搖著扇子,繼續往前走了。
陳北玄走在隊伍的最後面,放出神念往那橋墩上一掃。果然,那橋墩確實是明朝的石料。石料是青灰色的,表面已經被水汽侵蝕得坑坑窪窪,可質地細密,跟清代常用的那種花崗岩不一樣。
而且,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靈力痕跡。想來,是當年某個修士路過此地時,無意間刻下的。痕跡已經很弱了,再有個百八十年,估計就徹底散了。
最後,大家在歐陽範的帶領下,走進了河邊的一處老宅。
老宅的門臉不大,黑漆木門,門環是銅的,擦得挺亮。門檻很高,得抬腳跨過去。門口種著一棵石榴樹,枝丫伸到了牆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