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元霖見陳北玄忽然陷入沉思，心裡頓時就慌了。
站在那兒，兩隻手垂在身側，眼睛偷偷往上瞟了一眼，見陳北玄坐在石頭上，手指頭在膝蓋上一下一下地敲著，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他以為對方是覺得他是個魔修，準備要將他滅口。畢竟修魔功的，在正經修士眼裡，那都是邪魔外道，殺了也就殺了，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。
孫元霖連忙撲通一聲，跪倒在地，兩隻手撐著地面，急急地解釋道：“前輩！前輩明鑑！晚輩雖然修的是魔功，可晚輩從未有過害人之心啊！晚輩自從踏上修途，就一直被困於此地。”
“這一千年來，晚輩沒有殺過任何人。甚至，連一隻蚊蟲，都未曾傷害過！這洞裡原先有幾隻蝙蝠，晚輩都捨不得打，就由著它們飛來飛去。況且，這魔功只需吞噬陰氣便可。”
“晚輩完全可以從這泉眼中獲取，根本不需要去吸取活人的陰氣。這泉眼裡的陰氣，晚輩吸了一千年都沒吸完，哪裡還用得著去害人。還請前輩饒過晚輩吧！”
說著把頭往地上磕了一下，磕得實實的，額頭上沾了一片灰。
陳北玄此刻正在飛速地回憶著，前世看過的孫家族譜。他記得那族譜是孫柔她爸收著的，用一塊紅布包著，擱在櫃子最裡頭。
有一回過年，孫吉祥喝了幾杯酒，興致上來了，把族譜翻出來給他看。那族譜的紙張發黃發脆，邊角都捲了。
他回憶完畢，終於確定了眼前此人，並非孫家的先祖。
孫柔家屬於客家人，他們的先祖是明末清初時，才從中原搬遷過來的。
陳北玄至今都還記得，孫柔家的族譜上寫著：“世居汝南郡，崇禎年間，為躲避戰亂，西遷至此。”
那會兒李自成鬧得兇，中原一帶打仗打得厲害，好多人往西邊跑。
而這孫元霖早在宋代，就已經居住在這孫家坳了，是地地道道的本地人。
後來，應該是孫柔家的先祖客居到此，慢慢地便融入了當地的生活。恰好大家都姓孫，久而久之，便徹底成了一家人。大致，應該就是這樣。
陳北玄心裡頓時就有數了，把手從膝蓋上收回來。
“你若是真正的魔修，剛才你就已經是個死人了。放心吧，你的所作所為，我一清二楚。這一千年，你確實沒害過人。這洞裡的陰氣，你吸得也還算規矩，沒往外頭散。”
“不過，眼下正處末法時代，你倒不如就待在這裡繼續修習。至於這泉眼，我也看過了。這大概是上古時代的一處亂葬崗，那會兒打仗，死人沒人埋，就往坑裡一扔。”
“歷經數萬年的堆積，無數冤魂聚集於地下，才最終形成了這處陰泉。你也是運氣好，掉進來的時候沒被冤魂纏上。”
孫元霖連忙躬身，說：“原來如此，多謝前輩為晚輩解惑。”
他直起腰來，又說，“晚輩當年掉下來的時候，只覺得這洞裡頭冷得厲害，別的倒也沒什麼。後來練了那功法，才慢慢不怕這冷了。”
陳北玄說：“如今外面已是文明時代，你就算出去了，除了被當局捉拿，也沒有別的出路。”
“現在外頭管得嚴，你這金丹後期的修為，一露面就得被人盯上。就安心待在這裡吧。日後若我有用得著你的地方，自然會帶你出去。”
說著在洞裡掃了一眼，“這地方雖然簡陋，可好歹清靜。你修煉了一千年，也不差這幾年。”
孫元霖聞言，激動得連連磕頭：“多謝前輩！多謝前輩！晚輩一定安心修煉，絕不給前輩添亂！”
陳北玄隨手一甩，一本功法便落到了地上。功法是一本薄冊子，封皮是青灰色的，看著挺不起眼。
“這本功法，正好可以壓制你體內的陰氣，保證你不會再被那陰氣所控。修習之後，你的身體也會逐漸恢復正常，不會再是現在這副猙獰模樣了。”
“你這臉上的疙瘩，就是陰氣入體太深、淤積在皮膚底下造成的。練了這本功法，過個一年半載，就能慢慢消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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