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扶拖拉機“突突突”地冒著黑煙，像一頭老黃牛，喘著粗氣爬進了紅石鎮的地界。
紅石鎮比小崗村要大得多，也熱鬧得多。
街道兩旁是些低矮的瓦房，偶爾夾雜著一兩棟小二樓，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。
周文濤坐在顛簸的車斗裡，扶著那碼得整整齊齊的青磚，心裡頭七上八下的，他瞅著開車的陳野，壓低了聲音問：“野哥，咱就這麼直接過去啊？要不先找個地方打聽打聽？”
“打聽啥？人生地不熟的，一開口就露怯了。”陳野把車速放慢了些，眼睛在街道兩旁掃著。
“放心，魚已經聞著味兒了，就等著自個兒上鉤呢。”
話音剛落，拖拉機前頭，突然就從路邊的巷子裡竄出來四五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。
為首的是個染著一頭黃毛的瘦高個，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喇叭褲，嘴裡叼著根菸，吊兒郎當地就站到了路中間，把拖拉機給攔了下來。
他身後那幾個，也是歪歪扭扭地站著，一個個斜著眼睛，看人的模樣，就跟看案板上的肉似的。
周文濤的心，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抓著車斗邊上的鐵鍬，手心都冒了汗。
“站住！嘎哈的？”
黃毛吐掉嘴裡的菸頭，用腳尖碾了碾，朝著陳野抬了抬下巴，一副欠了他八百吊錢的模樣。
陳野穩穩地把車剎住，拖拉機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，停了下來。
他沒下車，只是衝著黃毛笑了笑，從兜裡掏出“大前門”，抽出一根遞了過去。
“兄弟，問個路，高老五家那個新院子，在哪兒蓋呢？”
黃毛壓根沒接那根菸，反倒是一把將陳野手裡的整包煙都搶了過去，揣進自己兜裡。
“你誰啊？打聽五哥幹啥？”他斜著眼睛，上下打量著陳野和這臺破拖拉機，一臉的不屑。
“我叫陳野，小崗村的。”陳野臉上的笑模樣沒變，“聽說五哥要蓋大院子，特地從村裡拉了點好東西，過來給五哥送禮。”
“送禮？”黃毛和他身後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發出一陣鬨笑。
“就你？開個破拖拉機，拉一車破磚頭，也配給五哥送禮？”
黃毛往前走了兩步，用手拍了拍拖拉機的車頭，“少在這兒套近乎！我告訴你們，紅石鎮有紅石鎮的規矩！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頭，在陳野眼前晃了晃：“想從這條路上過，行啊，先交一百塊錢的過路費！”
周文濤一聽這話，火氣“噌”地就上來了，他抓著鐵鍬就要站起來：“你們這是明搶啊！還有沒有王法了？”
“王法？”黃毛樂了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“在紅石鎮，老子就是王法！咋的，不服啊？想找削呢是不？”
他身後那幾個人，也都跟著往前圍了上來，一個個摩拳擦掌，滿臉的橫肉。
“文濤，坐下。”
陳野的聲音不大，卻讓正要發作的周文濤硬生生把話給嚥了回去。
陳野這才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，他個子高，往那兒一站，氣勢上一點不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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