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吵，也沒嚷，只是默默地把炕上的布料和李二嬸拍在桌上的一塊五毛錢，都推了回去。
“二嬸，這活兒我真幹不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甚至還有點發顫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。
“我手藝潮，怕糟踐了您的好料子。您啊，還是另請高明吧。”
李二嬸沒想到一向軟弱可欺的唐雨荷敢頂嘴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就要撒潑打滾。
“好你個唐雨荷！你……”
她剛要開罵，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就從院門口傳了過來。
“喲，這嘎達咋這麼熱鬧呢？”
眾人回頭一看，只見陳野騎著二八大槓，不緊不慢地進了院子。
他瞅見院裡這劍拔弩張的架勢，臉上卻笑呵呵的，好像沒看見一樣。
“李二嬸，這是要做新衣裳啊？”
李二嬸一見陳野，氣焰頓時矮了半截，但還是梗著脖子告狀：“陳野你來得正好！你瞅瞅你媳婦兒，現在出息了，連二嬸的活兒都不肯接了！”
“是嗎？”陳野把車梯子一撐，笑得更歡了，“那可真是巧了！”
他回身，從腳踏車後座上，解下來一個鼓鼓囊囊的破麻袋，“咣噹”一聲就扔在了李二嬸的腳底下。
“二嬸，我剛從縣城回來，路過廢品站，瞅見人家處理一批出口轉內銷的布頭，便宜得跟白撿一樣！五分錢一斤！”
陳野一臉“我為你著想”的實誠表情。
“我一想，這可不能錯過了，就給您捎了一麻袋回來！這料子，花色多，還結實！夠您做個七件八件的了！”
說著，他解開麻袋口子，往外一倒。
“嘩啦——”
一堆五顏六色、佈滿了破洞和油汙的碎布頭，混著一股子黴味兒，瞬間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噗嗤——”
院子門口圍觀的人裡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沒忍住，笑出了聲。
緊跟著，鬨堂大笑聲瞬間爆發，差點把院牆都給震塌了。
“哎呀我的媽呀，李二嬸，你這下可發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陳野這孩子，就是實誠！知道二嬸持家，專挑便宜的買！”
李二嬸瞅著腳底下那堆連擦腳都嫌硬的破爛玩意兒，一張老臉瞬間就從白變紅，又從紅變成了豬肝色。
她哆嗦著手指著陳野，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。
唐雨荷站在屋門口，看著丈夫這副又損又好笑的模樣，心裡頭又暖又想樂，眼圈都有點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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