豹哥手裡那臺黑乎乎、方方正正的鐵疙瘩，像塊大磚頭，一下子就吸引了全村人的注意。
這年頭，村裡人見過最稀罕的家電，也就是個手電筒。眼前這個又是按鈕又是窟窿眼的玩意兒，誰都沒見過。
“這是個啥？”
“瞅著怪沉的，收音機？”
“收音機哪有長這樣的，還能塞個小盒子進去？”
唐富貴和李翠芬兩口子也伸長了脖子瞅，心裡頭直犯嘀咕，不知道陳野又在整什麼么蛾子。
陳野接過那盤小小的錄音帶，在手指間轉了轉，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“咔噠”一聲，塞進了那臺磚頭錄音機裡。
他沒急著按，而是笑呵呵地瞅著坐立不安的唐富貴兩口子。
“爹，媽，你們知道這是啥不？”
李翠芬梗著脖子：“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！有啥話就說！”
“這是個好東西。”陳野伸出手指，在那個紅色的播放鍵上點了點，“能讓人說實話。”
說完，他不再廢話，食指用力按了下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
一陣刺耳的電流聲過後，錄音機裡，一個熟悉又無賴的嗓門，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，響徹整個大槐樹下。
“……豹哥，你再借我三千！我姐夫有的是錢！他開著軍車，認識大官！”
是唐建軍的聲音！
唐富貴和李翠芬的臉，瞬間就變了。
錄音機裡的聲音還在繼續，唐建軍那得意洋洋的腔調，每個字都像一記耳光，抽在他們臉上。
“我姐現在是城裡人了，她不能不管我！回頭我讓我爹媽去他們村裡鬧，就說我姐夫發了財不認人，在地上打滾哭，不怕他們不給錢……”
“……對，就這麼幹！我跟你說，我姐那個人，心軟得很，最好拿捏了！我爹媽再一哭一鬧，村裡人吐口唾沫都能淹死他！到時候別說三千，五千都得乖乖掏出來！”
“滋啦……”
錄音放完了。
整個大槐樹下，死一般的安靜。
剛才還嘰嘰喳喳的村民們，此刻一個個都張著嘴，跟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似的，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像刀子一樣，齊刷刷地釘在了唐富貴和李翠芬的身上。
那兩張剛才還得意洋洋的臉，此刻已經沒了半點血色，白得像兩張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紙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李翠芬的嘴唇哆嗦著，想說點什麼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唐富貴更是渾身篩糠，他想站起來，可那兩條腿就跟麵條似的，軟得撐不起他那身肥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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