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裡，唐雨荷亮晶晶的眼睛瞅著丈夫的側臉，那輪廓在月光下顯得特別清晰。
她側過身，往陳野那邊湊了湊，聲音小小的，帶著點藏不住的雀躍和試探。
“當家的，我……我明天第一天去廠裡，我想了想，想先給咱磚窯和運輸隊的兄弟們，設計一身工服，行不？”
她說完，就緊張地等著陳野的反應，生怕他覺得自個兒多事。
陳野翻了個身，面對著她，在黑暗中準確地找到了她的手，握在掌心。
“工服？”
“嗯！”唐雨荷的勁頭一下子就上來了，聲音也大了點，“我想給他們做那種……又結實，又耐磨，穿出去還特別精神好看的衣裳！咱的隊伍，就得有個樣兒！”
陳野聽著，心裡那股子舒坦勁兒，讓他整個人都鬆快了。
他媳婦兒，不光是膽子大了，這腦子也活泛起來了。
她想的，不單單是做件衣裳，而是“樣兒”。
這可不就是個活廣告嗎？
“行啊！這主意太好了！”陳野捏了捏她的手，語氣裡全是贊成，“咱媳婦兒想的就是周到！這事兒你放手去幹，錢從咱家賬上走，布料挑最好的買！必須給咱兄弟們安排上！”
得到了丈夫的肯定，唐雨荷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，興奮得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天剛亮，周文濤就開著那臺“突突突”的手扶拖拉機，停在了陳野家門口。
這可是陳野特意交代的，他媳婦兒第一天去縣裡上班，必須風風光光的。
唐雨荷換上了一身乾淨的的確良襯衫，臉上還有點不好意思，但在陳野和周蘭英的催促下，還是坐上了拖拉機後頭的車斗。
車斗裡鋪著乾淨的草墊子，一點不硌人。
“嫂子，坐穩了！”周文濤扯著嗓子喊了一句，一轟油門，拖拉機冒著一股黑煙，威風凜凜地朝著村口開去。
村裡早起幹活的村民，瞅見這陣仗，全都伸長了脖子。
“哎呀，那不是陳野家的雨荷嗎？這是要去哪啊？”
“你還不知道？人家現在是縣服裝廠的大師傅了！坐車去上班呢！”
“我的老天爺，坐拖拉機上班？這待遇，村長都沒這排場！”
議論聲裡，夾雜著掩飾不住的羨慕和嫉妒。
唐雨荷坐在車上，聽著耳邊的風聲和村民的議論聲，臉頰熱熱的，腰桿卻不自覺地挺直了許多。
到了縣服裝廠，丁秋楠早就等在門口了。
她領著唐雨荷走進大車間，幾十臺縫紉機“噠噠噠”響成一片，幾十個女工抬起頭，好奇又帶著點審視的目光，齊刷刷地落在了唐雨荷身上。
唐雨荷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可當她的手摸到工作臺上的布料，摸到那冰涼的縫紉機時，那股子緊張勁兒，一下子就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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