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雨荷的話，像一股暖流，熨帖了陳野的心。
他看著妻子那雙認真又清澈的眼睛，那裡面沒有對金錢的貪婪，只有對這個家的規劃和對他的全然信任。
“行，聽你的。”陳野笑了，把那堆錢重新攏回麻袋裡，“先幹正事！”
……
三天後，縣資產拍賣會。
縣裡最大的禮堂，今天被臨時徵用。裡頭稀稀拉拉坐著百十來號人，有穿著幹部服，夾著公文包，一看就是代表單位來的；也有幾個穿著的確良襯衫，梳著油頭，像是鎮上或縣裡有點小錢的老闆。
空氣裡混雜著菸草味和人聲，嗡嗡作響。
陳野、周文濤和孫鵬三人，專挑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。
周文濤渾身不自在，坐立難安，跟屁股底下有釘子似的，一個勁兒地東張西望。
“野哥，你說這能成不？我這心咋七上八下的。”
孫鵬則是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，翹著二郎腿，壓低聲音給他們倆介紹著場子裡的人。
“那個大背頭，是二道河子鄉辦廠的廠長，有倆錢。”
“瞅見沒，前頭那個胖子，縣食品廠的，估計是來看裝置的。”
陳野沒說話，神態自若地靠在椅子上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打盹。他今天穿了身半舊的藍色工裝，腳上一雙解放鞋，扔人堆裡，誰也想不到他兜裡揣著能買下半個場子的鉅款。
他準備了十萬，這是他能動用的所有流動資金，就是為了把宏發磚廠這個殼子，連同地皮和裝置，一口吞下。
拍賣會有條不紊地進行著，前面都是些破銅爛鐵，舊桌子舊椅子，成交價都不高。
終於，臺上的拍賣師清了清嗓子，聲音高了八度。
“下面，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專案——原宏發磚廠的整體資產！包括土地使用權，廠房，以及全套制磚裝置！起拍價，五萬塊！每次加價，不得低於一千！”
場子裡的氣氛，一下子就熱了起來。
“五萬一！”一個瘦猴樣的男人舉了牌子。
“五萬三！”另一個大肚子的老闆不甘示弱。
周文濤緊張地攥著拳頭，手心全是汗，扭頭看著陳野。
陳野眼睛都沒睜，只是輕輕擺了擺手。
價格一路攀升，很快就到了六萬五。
舉牌的人漸漸少了，只剩下兩三個還在猶豫。
“六萬八！”陳野終於睜開了眼，第一次舉起了手裡的號牌。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
幾個還在競價的老闆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瞅著他那身打扮，都有些詫異，但也沒多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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