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空氣，像是被陳野最後一句話給抽乾了。
宋青峰那張煞白的臉，一陣青一陣紅，死死地盯著陳野，眼睛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震驚、懷疑、屈辱、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渴望，全都攪和在了一起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在省城藥材界呼風喚雨，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指著鼻子拿捏過？
可偏偏，這小子說的每一個字，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，精準地紮在他最痛、最隱秘的傷口上。
那種午夜夢迴、腹如刀絞、邪火攻心卻又無能為力的痛苦，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煎熬。
小張和那個藥鋪夥計站在一邊，看看陳野，又看看自家老闆，大氣都不敢喘。他們完全搞不明白，這畫風怎麼突然就變得這麼詭異。
良久，久到小張都以為這老頭要寧死不屈的時候，宋青峰那緊繃的身體，像是洩了氣的皮球，猛地垮了下來。
他從牙縫裡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兩個字。
“成交！”
說完，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，頹然地擺了擺手，轉身走向後院一間從未對外人開啟過的耳房。
片刻之後，他捧著一個半尺長的紫檀木盒，走了出來。
開啟盒子，一股清冽的幽香瞬間瀰漫了整個小院。盒子裡，靜靜地躺著一截手臂粗細、色澤深沉如墨的木頭，表面隱約有流光閃動。
這就是百年靜心木。
宋青峰的眼神里全是肉痛，他拿起一把鋒利的小刀，比量了半天，最後一咬牙，從中間切下了一半，用布包好，遞給了陳野。
那動作，跟從自己身上割肉沒啥區別。
“小友，東西給你了。”他的聲音沙啞，透著一股子不甘。
陳野接過來，掂了掂分量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他也不含糊，從夥計手裡拿過紙筆，唰唰唰寫下了一張藥方，遞了過去。
宋青峰迫不及待地接過來，湊到燈下一看。
只見上面除了黃芪、當歸幾味常見的溫補藥材，在那最關鍵的主藥位置，赫然寫著一行小字。
“雄雞雞冠血三滴，配十年老陳醋一兩，溫水送服。”
宋青峰的眉頭，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他抬起頭，眼神里全是狐疑：“小友，你這方子……是認真的？雞冠子血？我老頭子擺弄了一輩子藥材，可從沒聽說過這玩意兒能治我這毛病。”
“良藥不一定苦口，怪方或許能治大病。”陳野臉上掛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，“宋老闆，我這人從來不開玩笑，尤其不拿人命開玩笑。”
他瞅著宋青峰那張半信半疑的臉，慢悠悠地補充道：“這方子怪是怪了點，但對你的毛病，正好。三天，你頂多遭三天罪。信我，三天後你就是咱省城最精神的老頭兒；不信我，你接著受那活罪，啥時候是個頭你自己琢磨。”
撂下這句話，陳野把靜心木往懷裡一揣，衝著還愣著的小張一擺手。
“走了，回醫院救人。”
說完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濟世堂的大門。
宋青峰捏著那張薄薄的藥方，看著陳野消失的背影，站在原地，臉色變幻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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