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賀省長，這臺機器，我要了。”
那中年男人把墨鏡往胸口袋裡一別，嗓門不大，但整個C區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賀副省長皺了皺眉：“老鄭，你啥意思？這是博覽會展品，又不是你家倉庫裡的貨。”
鄭姓男人沒接這話，又蹲下去摸了一把缸體底座，手指頭在接縫處來回蹭了兩下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賀省長，我不是來搶的。我是來談合作的。”他扭頭看向方振國，“老同志，這機器，你們打算賣多少錢一臺？”
方振國把圖紙筒換了隻手抱著，拿眼角掃了這人一眼：“你誰啊？”
“省軍工配套處，鄭國棟。”
方振國哼了一聲，沒搭理他，扭頭衝陳野揚了揚下巴：“小陳，你來說。”
陳野從駕駛座上跳下來，把褲腿上的灰拍了拍，沒急著接話。他先衝賀副省長點了點頭，又衝鄭國棟笑了笑。
“鄭處長，機器的事兒不急。咱先把引數報完。”
他扭頭看方振國：“方老，給各位領導報一下。”
方振國把鉛筆從耳朵後頭摘下來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缸徑九十二，行程一百一十，壓縮比十七點五，額定轉速兩千二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拿鉛筆頭在圖紙筒上敲了敲。
“最大功率，十二馬力。”
旁邊機械工業局的周局長倒吸了一口氣。他管了十幾年機械口，省裡最好的單缸機，長春柴油機總廠去年出的新品，額定功率才八馬力。
“油耗呢？”賀副省長追問。
“每馬力每小時，一百六十五克。”方振國語氣平得像在唸選單，“比長春廠那臺，省百分之十八。”
周局長的本子差點沒拿住。
賀副省長盯著那臺還在突突突響的鐵疙瘩看了五秒鐘，伸手虛虛探了一下缸體上方的熱浪，然後轉過身。
“老周。”
“在！”周局長趕緊湊上來。
“這臺機器，列入省重點扶持專案。”賀副省長拿手點了點那塊三合板，“紅星機械廠，從今兒起，省裡給政策，給貸款，給目錄。你親自盯著落實。”
周局長筆尖都顫了：“賀省長，這……程式上——”
“程式我來批。”賀副省長把圖紙翻到進氣道那頁，手指頭在那根曲線上停了兩秒，“這個設計，三十年前就畫出來了，埋在地底下三十年。你告訴我，還走啥程式？”
周局長不吭聲了。
陳野站在鐵架子旁邊，把別在耳朵後頭的那根菸取下來，沒點，就夾著。
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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