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崗村的爺們兒聽好了！紅星機械廠招工，包吃包住，一個月工資四十五塊，比縣城工人多十塊！幹得好的，年底還有分紅！”
底下一片嗡嗡聲。
“野哥，真管飯？”
“管！中午豬肉燉粉條，晚上管夠！”
“我報名！”
“我也報！”
周文濤在旁邊拿本子記名字，記到第三十個，筆都沒墨了。
一個月。
三十天裡，方老頭罵哭了四個學徒，賀老頭畫廢了二百多張草圖，馬老頭被鐵屑崩了三次臉。陳野每天天不亮就到廠裡，晚上最後一個走。
第三十一天，早上六點。
車間裡，那臺灰撲撲的柴油機蹲在鐵架子上，像一頭還沒醒的鐵牛。
方老頭拿扳手緊了最後一顆螺栓，退後兩步。
“點火。”
馬老頭深吸一口氣，搖動手柄。
一下。沒響。
兩下。還是沒響。
三下——
轟！
那聲音不大，但整個車間都在抖。鐵架子上的柴油機咳了兩聲，然後穩穩地轉了起來。噠噠噠噠，聲音越來越勻，越來越順。
方老頭手裡的扳手掉在地上，他沒撿。
賀老頭把老花鏡摘了又戴上，戴上又摘了。
馬老頭蹲在機器邊上，拿手摸著震動的缸體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轉了。”他嗓子啞了，“真轉了。”
周文濤第一個喊出來：“成了！野哥！成了！”
車間裡二十多個小崗村的年輕人全炸了鍋，有扔扳手的，有拍桌子的，有兩個小子抱在一起蹦。
陳野站在車間門口，手裡還端著搪瓷缸子。他看著那臺轉動的機器，把缸子裡的水一口喝完。
唐雨荷從東邊廠房跑過來，圍裙都沒解：“啥聲兒？咋這麼響？”
陳野把搪瓷缸子遞給她：“媳婦兒，你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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