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鶴鳴的笑僵在臉上，鐵核桃在掌心裡停了。
“你啥意思？”
陳野把獵槍槍口往下壓了半寸，沒瞄準任何人，就那麼鬆鬆垮垮地拎著。
“李總，你進山之前，是不是覺得這趟穩了？十幾條槍，兩輛越野車，堵我一個泥腿子。”他拿腳後跟磕了磕身後的石頭，“你算沒算過，我進山之前那通電話，打了多久？”
李鶴鳴沒接話。他身後那十幾個黑褂子把槍口又抬了抬，保險“咔咔”響了一片。
“四十七分鐘。”陳野伸出四根手指頭，“我跟宋老闆嘮了四十七分鐘。你猜我嘮的啥？”
“你少跟我扯犢子。”李鶴鳴把鐵核桃重新轉起來，“我不管你跟誰打了電話，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，你就算把天王老子叫來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。
山林裡頭，“轟”地一聲悶響。
是發動機的動靜。不是一臺，是好幾臺，從東邊、北邊、西邊，三個方向同時響起來的。
李鶴鳴的腦袋“唰”地扭向東邊。
樹叢後頭，兩輛手扶拖拉機“突突突”地碾著灌木衝出來，車斗裡蹲著七八個光膀子漢子，手裡攥著鐵鍬和鎬把。
北邊更熱鬧。三輛解放牌大卡車順著山道拐過來，車斗帆布一掀，呼啦啦站起來二十多號人，清一色穿著紅星磚窯的灰色工服，胸口印著那個紅五星。
西邊，孫鵬那輛黑色轎車打頭，後頭跟著王麻子的運輸隊，四輛麵包車，車門“嘩啦”一拉開，跳下來的人手裡拎著撬棍、扳手、還有兩把殺豬刀。
李鶴鳴的臉，一點一點地白了。
“狗日的！敢動我野哥！”
周文濤站在最前頭那輛拖拉機的車斗裡，獵槍舉過頭頂，扯著嗓子吼：“兄弟們！給我上！”
“上！”
“幹他孃的！”
“誰他媽敢碰我野哥一根手指頭，我拿鐵鍬拍碎他腦殼！”
上百號人從三面合過來，棍棒鐵鍬碰得“叮噹”響，把李鶴鳴那十幾個人反包在中間。黑褂子們的槍口開始抖了，左看看右看看，不知道該瞄哪邊。
雷震把孟長海往身後一推，軍刺橫在胸前，扯著嗓子樂：“野哥！你他媽早說啊！我剛才在鏈子上差點沒把褲襠嚇溼！”
陳野沒搭理他。
他盯著李鶴鳴。
李鶴鳴也在盯著他。那張笑眯眯的臉終於掛不住了，嘴角往下耷拉，玻璃眼珠子還是不動，但那隻真眼裡頭全是血絲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安排好了？”
“李總。”陳野把獵槍往肩上一掛，騰出兩隻手，把帆布包從肩上卸下來，“咚”地擱在地上。隕鐵在包裡悶響了一聲。“我進山之前跟文濤說了，三天不回來，就帶人進山找我。但我沒說的是——我壓根就沒打算等三天。”
他拿腳尖點了點地上的包：“你堵我，我認。但你忘了一件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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