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野已經掏出手機了。
他先撥了宋青峰的號。
“宋哥，我陳野。別問我為啥這個點打電話，你幫我個忙。出口級純棉府綁，米白色，幅寬一米五，我要三百米。對，現在就要。你濟世堂在省城紡織系統有沒有熟人？……行，錢不是問題，我翻倍出。天亮之前，必須裝車。”
掛了電話，又撥楚聞達。
“楚叔，你紅石鎮那邊有沒有布料批發？……對，出口級的。你幫我盯著，有多少收多少，我讓運輸隊的車去拉。”
兩個電話打完，陳野又撥了趙風林的號。
“村長，你拿大喇叭喊一嗓子。村裡會踩縫紉機的、會做針線活的嬸子嫂子，全給我叫到服裝廠來。工錢按雙倍算，管三頓飯，有肉的。對，現在喊，天亮了就開工。”
趙風林在電話那頭“哎哎哎”地應著，末了加了一句：“野子，你媳婦兒那廠子的事兒我聽說了。你放心，我這就去喊，保證給你湊夠三十個人。”
陳野掛了電話，扭頭看唐雨荷。
唐雨荷還坐在炕沿上，眼淚沒幹，但嘴張著，整個人有點懵。
“你……你這就安排完了？”
“安排完了。”陳野把手機揣回兜裡，“宋哥那邊最遲下午到，楚叔那邊明天上午。料子一到，三十個人同時開工，五天，三百件，夠。”
唐雨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眶又紅了。但這回不是哭，是那種憋了太久的委屈一下子被人兜住了的感覺。
“你……你咋啥都能解決……”她拿袖子擦眼睛，聲音悶悶的，“我在家急了一宿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想著完了完了，廠子要賠錢了，你的心血要讓我給糟蹋了……”
“糟蹋啥。”陳野伸手把她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，“那廠子寫的是你名字。你糟蹋你自己的東西，關我啥事。”
唐雨荷“噗”地笑了一聲，又哭了。
陳野把人重新摟進懷裡，下巴擱她頭頂上。
院子裡天光大亮了。周蘭英在灶房“叮叮噹噹”地燒火，丫丫在裡屋喊“爹你給我帶啥好吃的了”。
陳野閉著眼，聞著媳婦兒頭髮上的肥皂味兒，覺得這輩子的風雨，到這兒就算到頭了。
——
他這口氣還沒松完呢，院門“哐當”一聲被踹開了。
孫鵬滿頭大汗地衝進來，西裝上全是褶子，領帶歪到一邊，跟打了半宿架似的。
“野哥！野哥！”他喘得跟拉風箱似的，雙手撐著膝蓋，“何建國！讓我堵著了！”
陳野從炕沿上站起來：“在哪兒？”
“縣城招待所！三號房！”孫鵬直起腰，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，“我帶人把門堵了，那孫子還在被窩裡摟著個女的睡覺呢！褲子都沒來得及穿！”
唐雨荷的臉“騰”地紅了，扭過頭去。
陳野沒管這個，他盯著孫鵬：“就這事兒你跑這一趟？”
“不是不是不是！”孫鵬連連擺手，表情變了，壓低了嗓子，“野哥，我查著個事兒，你聽完別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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