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月。
四十六棟二層小洋樓，齊刷刷立在村道兩邊。紅磚白縫，鐵藝欄杆，院子裡的水泥地壓得平平整整。村口那條土路也鋪了柏油，壓路機是孫鵬從縣城借來的。
搬新家那天，全村敲鑼打鼓。
趙風林穿著新棉襖，站在村口大喇叭底下，嗓子都喊劈了：“各家各戶！排隊！按編號領鑰匙！別擠！誰擠我扣誰家分紅！”
沒人聽他的。
劉大壯抱著他媳婦兒，倆人在自家門口轉了三圈，愣是不敢進去。
“進去啊！”他媳婦兒推他。
“我……我腳上有泥。”
“那脫鞋！”
“大冬天的脫鞋？”
“你脫不脫？不脫我先進了！”
劉大壯一咬牙，把棉鞋蹬了，光著腳踩進堂屋。他媳婦兒在後頭笑得直不起腰。
喬遷宴擺在打穀場上，四十六張桌子，殺了四頭豬。陳野被圍在中間，酒杯就沒放下過。
“野哥！我敬你！”
“野哥！沒有你我這輩子打光棍！”
“野哥！我媳婦兒說了，明年給你生個大胖小子認你當乾爹！”
陳野喝得臉通紅，拿手背抹了下嘴：“行了行了，都坐下吃菜。豬肉管夠，別光喝酒。”
周蘭英在旁邊拽他袖子：“少喝點！你明天還得盯廠子！”
“媽，今兒高興。”
“高興也不能喝死！”
唐雨荷在旁邊給丫丫夾了塊排骨，娘倆坐一塊兒，看著滿場熱鬧。丫丫啃著排骨，腮幫子鼓鼓的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：“爹好厲害。”
唐雨荷拿手帕給她擦嘴：“嗯，你爹厲害。”
就在這時候，陳野兜裡的大哥大響了。
不是村裡人的號。是省城的。
他接起來，還帶著酒勁兒：“喂？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，不高，但每個字都壓著分量：“小陳，是我。”
陳野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。他直起腰，把酒杯擱下：“龍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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