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正常死亡”這句話，陳野記了一宿。
天剛放亮，他坐在院裡矮凳上，大哥大擱在膝蓋上。唐雨荷端來一碗熱水，沒多問，只把水放在他手邊。
電話響了。
陳野接起。
宋青峰的聲音發沉：“野子，出大事了。”
“宋哥，你講。”
“我昨晚託司法廳的人翻了原始檔案。死亡名單裡那個王浩，是通化勞改農場的，同名同姓，肺病沒的。你們村這個王浩沒死。”
陳野手指收緊。
“沒死？”
“沒死，還出來了。”宋青峰頓了一下，“檔案上寫得明明白白，一個月前，因為表現良好，積極改造，提前釋放。”
周文濤剛從院門進來，聽見這句，腳下一絆。
“扯犢子吧？他腿還是我打折的，咋積極改造？”
陳野把擴音按開。
“給他辦手續的是誰？”
“縣司法口何副主任。”宋青峰聲音壓下去，“何建國的叔叔。”
孫鵬在牆根罵了一聲：“何家這幫犢子，還沒完沒了了？”
陳野沒吭聲。
何建國因為布料掉包的事被他塞進赴坦尚尼亞的農業援助組，何家咽不下這口氣。何副主任在縣司法口管著一攤子事，要撈一個殘廢的王浩，不難。
“宋哥，就這些？”
“不止。”宋青峰壓低聲音，“我朋友說，何副主任最近跟一個從日本回來探親的華僑商人走得很近。那人護照名叫藤田一郎，中文名叫李鶴。”
雷震從屋裡出來，聽見“李鶴”兩個字，腳步一頓。
“跟李鶴鳴啥關係？”
“堂兄弟。”宋青峰說，“李鶴鳴被抓以後，關東重工那邊一直有人喊冤。這個李鶴早年過繼給日本親戚，這回掛著華僑商會理事的牌子回來，省裡還有人接待。”
陳野把煙盒從兜裡摸出來，捏扁。
“他回來幹啥？”
“明面上考察投資，暗地裡跑關係。”宋青峰說，“我查到他去通化勞改農場遞過一份材料，說王浩掌握紅星機械廠內部情況，適合提前安置，協助招商。何副主任籤的字。”
周文濤氣得直拍大腿。
“放他孃的屁！王浩掌握個六！他連磚窯咋燒都整不明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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