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疊假標籤被攤在會議桌中間時,大家才看清“青山土貨”四個字有多容易被拿走。
標籤印得不算粗糙,綠底白字,旁邊還畫了山和竹筐。要不是張偉昨天買樣時核過來源,單看包裝,連老黃都愣了一下。
“這東西貼出去,客戶能分出來?”老黃皺著眉問。
蘇晴把其中一張推到桌子中央:“分不出來。所以才要談品牌授權。”
“咱們一個村賣點筍乾蜂蜜,還要搞品牌授權?”老黃聽得直搖頭,“聽著像城裡公司的事。”
趙秀梅也不太自在:“是不是太大了?以前誰家賣點山貨,不都寫青山嗎?”
張偉坐在一旁,手裡拿著昨天的異常記錄。以前他也覺得這些詞離村裡很遠,可那袋冒名筍乾擺在面前,他才發現,記錄只能證明倉庫出了什麼貨,卻擋不住別人拿相似名字出去賣。客戶不會去查誰印的標籤,只會記住一句:青山土貨不靠譜。
村主任敲了敲桌面:“先別吵。蘇晴,你說說怎麼授權。”
蘇晴沒有拿空話壓人,只把問題拆開:“第一,青山村倉庫驗收入庫、能追溯、能售後的產品,才可以用青山土貨。第二,外村協作產品必須標明自己的村名,比如松嶺山茶油、白石紅薯粉、橋口筍乾,可以寫透過青山倉庫試樣或分揀,不能寫成青山村自產。第三,個人和商戶不能私自印青山土貨、青山小禮這類統一標識。”
老陳也來了。他是方幹部叫來的,本來想問山茶油後續能不能進禮盒。聽到這裡,他立刻坐直:“那我松嶺的油,以後永遠不能叫青山?”
張偉說:“可以寫透過青山倉庫試樣,不可以寫青山山茶油。”
老陳臉色不好看:“客戶認青山,不認松嶺。”
“那就讓客戶慢慢認松嶺。”張偉看著他,“你家的油不差,不用借別人的名字。”
這句話讓老陳愣了一下。方幹部在旁邊低聲說:“老陳叔,這其實是好事。松嶺村以後也得有自己的名字。”
老陳嘴上沒接,手卻在膝蓋上搓了兩下。上回山茶油檢測報告拿回村裡,幾戶榨油的人都圍著看。他們以前只會說自家油好,現在終於有紙能證明。如果再貼成青山山茶油,松嶺兩個字反倒被自己人藏掉了。
趙秀梅想得更近:“那我孃家那邊雞蛋,要是以後走咱倉庫,也不能寫青山雞蛋?”
“不能。”張偉答得很快,“可以寫橋口村雞蛋,透過青山倉庫分揀。”
趙秀梅臉一下沉了:“客戶聽見橋口村,誰認識?”
“不認識就從小批次做起。”張偉說,“不能為了好賣,把來源寫糊。”
趙秀梅張了張嘴,想反駁,又想起自家裂紋蛋當著直播鏡頭退過貨。那次要不是批次清楚,客戶不會繼續信她家的雞蛋。她最後只哼了一聲:“你現在真是鐵面無私。”
張偉說:“我也怕售後。”
會議室裡有人笑了一下,氣氛鬆了些。
林晨坐在窗邊,一直沒說話。蘇晴看向他:“你覺得呢?”
林晨放下茶杯:“名字大家用,責任也大家擔。擔不起,就別亂用。”
話不長,會議室卻安靜了幾秒。老黃先點頭:“這個說得實在。我的筍乾要是合格,就不怕查。別人拿爛筍乾貼青山兩個字,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
上午的會還沒散,劉強帶著列印店老闆來了。列印店老闆姓周,手裡抱著一疊樣稿,進門時臉上全是尷尬。
“我真不知道不能印。”周老闆把樣稿放到桌上,“他拿文字來,我就給做了。”
劉強站在旁邊,臉色也不好看。他昨天被要求下架,嘴上不服,回去後又被客戶追問來源,才知道這個標籤繼續貼下去會越賣越麻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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