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偉沒有說大道理，只把青山商超展銷稽核表推過去。“以後凡是商超、展銷、團購用到青山兩個字，先看這張表。青山不反對縣域山貨展銷，也不反對別人賣禮盒。但青山、授權、同源、觀察點標準這些詞，誰用誰出文件。沒有檔案，就不能寫。”
宋老師翻完表，又看向陳雪的百匯補充表。“兩張表能不能合成一版縣域展銷提示？”
張偉沒有馬上答應。“青山這張只能作為參考。”
宋老師笑了一下。“放心，不寫青山制定。寫案例參考。”
這句話把邊界立住了。
劉志峰終於有點坐不住。“宋老師，我們豐禾也願意整改。能不能不要把這個案例寫得太具體？我們後面還要做生意。”
宋老師看著他。“客戶也要買東西。”
劉志峰噎住。“你們可以繼續做生意，但不能讓客戶用錯誤資訊買東西。案例不寫你名字，也會寫問題型別。授權專櫃、同源禮盒、觀察點標準，這些詞以後都要納入展銷稽核。”
劉志峰沒法再說。會議最後定了三件事。百匯完善稽核表，本週內提交新版展銷材料；豐禾完成內部整改，不得再使用青山相關宣傳；縣農業服務中心整理一份縣域農產品展銷宣傳提示，發給各商超和供應商參考。不是處罰，卻比處罰更讓劉志峰難受。因為這意味著以後不只是百匯，其他商超也會看見這類提示。他那套先掛牌、後補檔案、出事改文案的打法，會被提前攔住。
宋老師還特意補了一句，提示材料裡不會寫青山制定，也不會寫青山推薦，只寫本次覆盤發現的常見誤導表述。這個邊界很重要。否則豐禾剛被攔住，青山又會被人推到規則制定者的位置上。張偉當場把這句話記下來，準備回去貼到商超資料夾第一頁。
唐經理也表態，百匯以後所有縣域山貨活動，展位名稱先由招商部初審，再由企劃部複核，最後由現場負責人對照實物確認。以前這三步分散在不同人手裡，誰都覺得自己只負責一小塊。豐禾把牌子掛出來後，他們才知道每一小塊都可能拼成一塊大錯牌。
散會後，陳雪走到張偉面前。“百匯新版表出來，我先發你。”
張偉說：“發蘇晴。走正式路徑。”
陳雪點頭。“好。”
她說完，又看向王東。王東避開了她的眼神。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站在同一個會議室裡。以前他們一起來青山，是為了看林晨笑話；現在一個因為商超稽核失誤被複盤，一個因為轉發材料被問責。
馬老闆在旁邊看得直感慨。“風水真是輪著轉。”
許苗小聲說：“別在會議室說這個。”
馬老闆立刻閉嘴。回青山的路上，王東坐在後排，一直沒怎麼說話。快到村口時，他坐直了一點。
“張偉，公開案例材料以後最好也分版本。給村裡的，給商超的，給供應商的，別都一份。”
張偉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提。”
王東愣住。“我？”
“你最知道別人會怎麼鑽。”
這句話讓王東沉默很久。
最後，他點頭。“行，我寫一版風險點。”
馬老闆轉過頭。“你這算戴罪立功？”
王東苦笑。“算補坑。”
張偉沒有笑。他知道王東這人還不能完全信，但用來找漏洞，確實比很多好人都準。壞路走過的人，只要願意回頭，至少知道哪裡容易滑。傍晚，張偉把縣裡覆盤結果貼到門後，又在旁邊加了一張空白表：商超展銷宣傳提示待收。豐禾那塊牌子被拆下來後，沒有隻停在百匯服務檯，而是變成了各商超和供應商都要對照的一行紅字。
回村後，李主任又給蘇晴發了一份會議紀要。蘇晴轉給張偉時，只提醒了一句：這份紀要只能內部留存，不能拿去宣傳青山影響縣裡規則。張偉看完，立刻把檔名改成縣域展銷覆盤紀要，沒有寫青山兩個字。馬老闆說這也要避嫌，許苗說越是縣裡看見了，越要避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