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東說要寫風險點，張偉原本沒太當真。可第三天上午，他真的帶著一份列印材料來了。材料不厚，只有六頁，標題寫得很直：縣域山貨展銷容易被鑽的十個口子。
馬老闆看見標題，先笑。“你這是自傳？”
王東沒有生氣。“差不多。”
這兩個字讓馬老闆反而不好接。張偉翻第一頁，第一條是櫃頭名。王東寫得很細：展位平面圖裡即使只是內部標註，也可能被展陳公司直接製作成牌子；青山、授權、專櫃、同源、觀察點等詞，必須在製作前逐字確認。第二條是主圖。團購連結主圖比詳情頁更危險，客戶往往只看圖下單。主圖出現青山兩個字，即使詳情頁寫豐禾禮品，也會造成誤認。
第三條是聊天截圖。供應商拿公開案例材料給客戶看，容易讓客戶以為已經合作。公開材料必須分版本，給客戶看的版本不能有容易被擷取的青山門頭和人物合影。
許苗看到這裡，抬頭看了王東一眼。“這條有用。”
王東點頭。“我以前就這麼截過。”
馬老闆忍不住說：“你還挺坦誠。”
王東苦笑。“不坦誠寫不出來。”
後面幾條更直接。比如預售連結先開後補資料，展銷現場先擺樣盒後補授權，推廣員在群裡說口頭合作，供應商把縣域山貨和青山出庫混著講，客戶退款時讓青山先解釋。
每一條，都像從前面幾次坑裡挖出來的。張偉看完，問：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王東愣住。“我沒想要什麼。”
馬老闆不信。“你王東白乾活？”
王東沉默幾秒。“我想以後介紹客戶時，你們別一聽是我就先關門。”
這話說得不漂亮，卻很現實。
張偉沒有立刻答應。“門關不關，看單。”
王東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他這次沒有再說自己資源多，也沒有強調認識多少客戶。他把風險點材料放下，就準備走。
林晨從院裡出來，手裡拿著一串剛曬好的辣椒。“等等。”
王東停住。
林晨把那份材料拿起來，翻了兩頁。“少一條。”
王東下意識站直。“哪條？”
林晨說：“熟人介紹。”
王東怔了一下。
林晨把材料放回桌上。“越熟，越容易省手續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，扎得王東臉上發熱。他前面很多錯，都是從熟人開始。老同學，老客戶，合作過的供應商，認識青山的人。每次他都覺得關係能省一點流程，最後省掉的那一點，全變成坑。王東拿起筆，在第十一條寫下：熟人介紹不得替代資料稽核。寫完後，他又補了一句：介紹人不得承諾青山態度，不得代替青山確認。
馬老闆看著這兩句，嘖了一聲。“這個真像你寫給自己的。”
王東說：“就是寫給自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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