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完再上第二層。別急。”
她走了。院門關上以後,林晨站在客廳門口,聽著她的車發動、倒出巷子、拐上村道、聲音遠了。
鄭阿姨從廚房探出頭。“她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要不要再加一杯水?她剛才只喝了兩口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林寧在爬行墊上翻了個身,從趴著變成側躺,嘴裡吐了一個泡泡。鄭阿姨蹲下去把她的口水擦掉。林晨看了一眼林寧,轉身走回客廳。
他回到茶几前坐下。面前攤著綠原方案和那張數字紙。他拿過方案翻到第五頁,看了看那個品牌標識。“綠原”兩個字大,“青山”兩個字小。他看了十秒鐘,把方案合上。
他把兩張紙收進檔案架左格。左格里已經有好幾份檔案了:方姐的合同、鄭阿姨的協議、張偉的紅包、返崗確認書影印件。他把綠原方案和數字紙放在最上面。
他坐回沙發上,看著檔案架。左格里的檔案摞了將近一指厚。最上面是綠原的方案,白色封面,右下角印著“草案”兩個字。下面是許苗算的那張賬,折成四折,露出一角。再下面是方姐的合同,合同期四十二天,已經到期了。再下面是鄭阿姨的補充協議,每週四個白天。再下面是張偉的紅包,一直沒拆。再下面是蘇晴的返崗確認書影印件。
每一份紙都是一個人做過的事。綠原的方案是趙總監做的。那張賬是許苗算的。方姐的合同是蘇晴籤的。鄭阿姨的協議是蘇晴改的。張偉的紅包是張偉塞的。返崗確認書是蘇晴自己填的。
現在要再加一份。他自己的。
下午蘇晴下班回來。她推開門的時候林寧在爬行墊上趴著,鄭阿姨在旁邊。林晨坐在沙發上,面前的茶几上什麼都沒放。檔案架左格里多了兩張紙,蘇晴看到了,沒問。
她把林寧抱起來,去廚房給林晨熱了一碗飯。飯是中午剩的,她用微波爐熱了兩分鐘,端出來放在他面前。筷子和碗擺好了,筷子在碗的右邊,和每天一樣。
“吃。”
林晨拿起筷子。他吃了兩口,放下。
“許苗來過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她給我發了訊息,說她去找你了。”
“你怎麼看。”
蘇晴在他對面坐下。她把林寧換到另一側肩膀上。林寧的手抓著她的衣領,嘴巴張著,對著她的脖子吐氣。“我回了郵件。附議。”
“你看了方案。”
“看了。品控權不能交。”
“錢呢。”
“錢是你的事。”
林晨看著她。她沒有說“你有錢”,也沒有說“你來扛”。她說的是“錢是你的事”。這句話的意思是:她知道他有錢,知道這個數他扛得起,但她不替他做這個決定。十億是她的,也是他的。但掏不掏,什麼時候掏,掏多少,是他的判斷。
“你要是決定扛,我支援你。你要是不扛,我也支援你。但你要自己想清楚,不是為了青山,是為了你。青山出事你扛得住,青山賣了你也扛得住。你扛不扛,取決於你想做什麼樣的人,不取決於青山要不要救。”
林晨沒有說話。他把碗端起來,把飯吃完了。碗底留了幾粒米,他用筷子刮到嘴裡,把空碗放在茶几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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