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回村,到這個夏天,整整兩年了。
兩年前的這個時候,他拖著一個行李箱,從城裡回來。那時候村口的路還是土的,下雨一腳泥。家裡的老房子漏著雨,父親的腿不好,母親在地裡刨食。他跟所有人說,我不幹了,回來躺平。
那時候,沒人信他能躺得住。村裡人背後議論,說一個在城裡混的,回來能待幾天。
兩年過去了。
村口的土路,鋪成了水泥路。村裡修了排水渠,是他出的錢。老房子翻修過,父親坐在新搭的葡萄架下聽戲,母親不用再下地,菜地成了她閒時侍弄的樂子。
這些是看得見的變化。
看不見的變化更多。
青山農品,從一筐土雞蛋起步,做成了省級示範企業。月發貨一百份,賬上不缺週轉,貨不愁賣,還有一串候補的供應商等著進。四家供應商,一個倉庫,十幾號人。張偉還清了債,從一個被人追債的,做到一家公司的法人。馬老闆從混日子的,變成管倉庫的。許苗把賬管得滴水不漏。蘇晴撐起了村集體那一頭。陳雪轉了正,憑本事在客服上站穩了。
楊嫂的筍乾,趙秀梅的雞蛋,村裡十幾戶人家的東西,跟著青山賣了出去。日子,一戶一戶地往上走。
林晨坐在院子裡,把這兩年捋了一遍。
捋完,他自己都有點意外。
他回來是為了躺平。結果躺著躺著,躺出了這麼一攤子事。這攤子事,沒有一件是他一開始計劃好的。雞蛋是被逼著賣的,合作社是被推著辦的,公司是順勢成的,省級示範是水到渠成。
他像是順著水流往下漂,漂到哪算哪。可回頭一看,竟漂出了這麼遠。
母親端了一盤切好的西瓜出來,放在石桌上。
“想什麼呢。”母親問,“坐這兒半天不動。”
“想這兩年。”林晨說。
“兩年怎麼了。”
“挺快的。”林晨拿起一塊西瓜,“一晃就過去了。”
母親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我跟你爸說,你回來這兩年,比你在城裡那些年,人精神多了。”母親說,“城裡那會兒,你回來一趟,臉是灰的,話也少。現在你這臉色,紅潤。”
林晨笑了笑,沒接話。
母親不知道他在城裡經歷過什麼,也不知道他名下揣著一筆大得嚇人的錢。她只看見兒子的氣色,比從前好。
這就夠了。
林晨咬了一口西瓜。沙瓤的,很甜。是村裡自家種的。
正吃著,院門口有人敲門。是蘇晴。
她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,說是省裡那個推廣平臺第一個月的資料出來了,順路給林晨送一份看看。
林晨讓她坐下,給她切了塊西瓜。
蘇晴把資料唸了一遍。省平臺上線一個月,青山限量的那一百份,三天就賣完了。後臺還壓著兩百多個想買沒買到的。問要不要把量放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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