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怕。”張偉說,“但不寫,你們查出來更麻煩。再說,這些都改了,也都留了記錄。”
鄭處長把材料合上,看了看屋裡幾個人。
“我看過不少申報材料。”他說,“你們這個體量做到這個細度,不容易。比很多上規模的企業做得還細。”
這句話不算正式結論,但屋裡的人都聽出了分量。馬老闆的肩膀鬆了下來。張偉也鬆了口氣。
考察組中午沒在村裡吃飯,按規矩去了鎮上。送他們出門時,蘇晴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跟隊來的人裡,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從一進村就一直在拍照。他不光拍倉庫和留樣櫃。出了倉庫,他往村裡走了一段,拍了新修的村路,拍了水渠,還繞到林家院子外面,對著那個收拾得很舒服的院子和停在門口的那輛越野車,拍了好幾張。
蘇晴多看了他一眼。這人不像省廳的工作人員。省廳的人拍的都是流程和材料,他拍的是別的東西。
車隊開走以後,蘇晴問周幹事。
“跟隊那個小夥子,是省廳的?”
周幹事搖頭。
“不是。市裡一個媒體的實習生,跟著來積累點素材。說是要做一組鄉村振興的報道。”
蘇晴沒再問。她回頭看了一眼林家院子的方向,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彆扭。
那個院子,那輛車,那條路。
單看每一樣都很正常。可被一個外人專門拍下來,放在一起,味道就不一樣了。
她回村委的路上,又想起鄭處長翻材料時那句“做得還細”。省裡的考察是好事,可越是好事,越會把青山往更多人眼前推。今天來的是省廳,跟著來的是媒體實習生。下一次,誰也說不準會是誰。
晚上,蘇晴把考察的情況跟林晨說了一遍。說到那個拍照的實習生時,林晨正在給魚池換水,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“拍了院子?”
“拍了。還有車。”
林晨沒說什麼。他把水管盤好,靠在牆邊。
“知道了。”
蘇晴看著他。
“你不擔心?”
“擔心也沒用。”林晨說,“院子在那兒,車在那兒,誰從門前走過都看得見。我能做的,是別讓它們變成別人圍觀我家底的由頭。”
蘇晴點了點頭。她知道林晨在顧慮什麼。那筆錢乾乾淨淨地放在他賬戶裡,想用隨時能用,只是數目大得嚇人,一旦被村裡、網上和合作方反覆議論,清靜日子就會被攪得亂七八糟。林晨從不想讓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身家。
平時沒人留意。可省裡來了,媒體跟著來了,往他這個人身上瞧的眼睛,就會多起來。
“我盯著點那個實習生。”蘇晴說,“看他後面發不發東西。”
“嗯。”林晨說,“發了告訴我。別去攔。”
“為什麼不攔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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