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辦公室前,林晨把電腦裡的個人賬戶退出,清掉瀏覽記錄。公司資料全留在原處,一份也沒帶回家。
張偉送他到院門口。
“一個月後你回來,辦公室還給你。”
“到時候再說。”
“那月底我給你看什麼。”
“總髮貨量、退貨、現金餘額、需要股東決定的事項。一頁紙夠了。”
張偉點了頭。他沒有問這一頁紙該用什麼格式,準備自己做。
林晨走出青山時還不到下午一點。往常這個時間,他要麼在會議室看記錄,要麼在家裡等張偉發訊息。今天手機放在口袋裡,走了半條村道都沒響。
到了村口,工作群已經多了十幾條新訊息。螢幕只顯示數量,沒有聲音。林晨拇指在手機邊上停了一會兒,最終按滅螢幕。他剛在交接單上籤過字,第一天下午就點進去,規則只剩一層紙。
他先去了村口理髮店。頭髮拖了一個多月,母親提過兩回,他每次都說倉庫事情多。理完髮出來,太陽還高,他在小賣部買了兩瓶汽水,拎回家給父母。
母親看見他這個點回來,先往門外看了一眼。
“公司沒事。”
“有事也不歸我日常管了。”林晨把汽水放進冰箱,“我休一個月。”
母親沒聽明白。村裡人休息按天算,趕上農忙連一天都捨不得。兒子一開口就是一個月,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。
“沒病。”林晨躲開她的手,“就是一個月不去倉庫。”
父親坐在葡萄架下修收音機,聽到這句,把小螺絲刀放下。
“那你這一個月幹啥。”
林晨被問住了。
過去兩年,他能說出青山下個月要做什麼,能說出哪家供應戶還差一批磨合,也能說出惠民兩家新店何時上貨。輪到自己的一個月,手裡卻沒有安排。
“先在家待幾天。”他說。
父親看了他一眼,起身進了裡屋。過了一會兒,他從舊木櫃最下層拿出一個布包,放在院裡的石桌上。
布包拆開,裡面是一串鑰匙。大的小的共有七把,有兩把已經起鏽,鑰匙圈上還掛著褪色的膠布,寫著老周家、河邊、地棚。
父親說,這兩年他隔一兩個月就會過去轉一圈。老周家院牆還結實,院裡那棵棗樹活著。河邊舊宅去年雨季漏過一處,他請村裡的瓦匠補了幾片瓦。五畝地沒有荒,託鄰村人種著一半,餘下的長草。
“你一直在看。”林晨問。
“買都買了,總不能讓屋頂塌下來。”父親說,“我等你哪天想起來。等了兩年,你連鑰匙放在哪都沒問。”
母親從廚房出來,看見石桌上的布包,也認出了那幾張膠布。她說林晨剛回村那陣,每天往村西頭跑,量院牆、清水溝,還買過釣竿。後來倉庫事情一多,釣竿在雜物間落了厚灰。
“這些你還認得不。”父親問。
林晨拿起寫著河邊的那把。兩年前,他剛回村時買下村西頭幾處舊院、五畝地和一片荒坡,說要種菜、釣魚,把日子過清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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