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給青山定那麼多規矩,輪到自己修臺子就只顧著快。”父親說。
林晨把手機收回去,請對方下午把簡要方案和報價送到家裡。他這回沒有因為費用不高就省掉確認。
人走以後,父子坐在柳樹下吃母親帶來的飯。兩葷一素裝在舊保溫盒裡,米飯壓得很實。父親把肉挑了幾塊給他,自己端著飯看河水。
“兩年前你也在這兒吃過一次。”父親說。
“那次張偉剛回來。”
“你們邊吃邊說怎麼賣土貨。飯沒吃完,人就走了。”
林晨記得那天。他當時覺得先把張偉的債和合作社接住,釣魚以後有的是時間。後來每一件事後面都跟著下一件,所謂以後一直沒有空出來。
今天倉庫照常發貨,兩家惠民新店也在準備上架。他坐在河邊吃完一整盒飯,沒有一個人來催他回去。
午後,父親要去看那兩畝玉米。林晨陪他沿田埂走了一圈,把倒伏的幾株扶好,又清出通往河邊的一條窄路。
地裡雜草多,父親沒有答應當天全割。他在手繪圖上圈出院門到河邊這一段,先保證人能走,其餘地繼續由種地的人按原安排管理。
“一下收拾太多,過半個月又長回來。”父親說,“你真住過來,再看哪塊要種。”
林晨拿鋤頭把最後一段草根翻出來,停在圖上那條線盡頭。過去他做事習慣先把整片範圍整理乾淨,如今只清一條能走的路,也足夠當天使用。
兩人又用舊竹竿和醒目的布條把拆開的臺邊圍住。父親在院裡找出一塊廢木板,寫上水邊施工、暫勿靠近,立在田埂入口。臺子還沒修好,先把可能踩空的人擋住。
下午四點,基礎施工方把一頁方案送來。舊樁全部清除,新支撐避開鬆動泥層,完工後由老木匠複查檯面連線。返工責任和施工範圍都寫清,費用分兩次支付,首款只佔一小部分。
父親從頭看到尾,確認沒有讓家裡人下水配合,這才讓林晨付款。開工定在兩天後,等水位再降一些。兩根能用的舊梁則交給老木匠,釣臺完成時一併做成岸邊坐凳。
林晨把付款憑證收進私人資料夾,沒有拍照發給青山任何人。這處臺子屬於林家的生活,往後修得好壞,也不該進公司賬和宣傳材料。
下午五點多,蘇晴下班後按林晨發的位置找了過來。她從田埂走到河邊時,先看見岸上堆著拆下來的舊木,再看見林晨褲腿上的泥。
“你今天真沒去公司。”
“沒去。”
蘇晴看了眼只剩骨架的釣臺,又看向老周家院子。她來過村西頭,卻從沒見林晨在這裡做自己的事。以前每次遇見,他身邊總有紙箱、農戶或等著處理的問題。
父親把保溫盒收進袋子,找了個理由先回家。走前他提醒林晨,舊臺子沒有面板,天黑後別靠近水邊。
河邊只剩兩個人。蘇晴踩著新清出的窄路走到柳樹下,問那幾塊舊梁為什麼單獨放著。
林晨說要做坐凳,也把父親堅持保留舊位置、自己參與拆板的事講了。
“林叔做得對。”蘇晴說,“你有錢請人,也不能把別人想做的部分全買走。”
林晨把撬棍和手套裝進工具箱。他今天已經被父親攔了兩回,一回不準自己下水拆樁,一回不准沒看責任就付錢。
“明天只等方案,不動工。”他說。
蘇晴走到院門外,看見牆裡的棗樹和屋簷,又看了看河灣另一個方向的舊宅。
“這麼多院子,你以後準備拿來做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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