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發前一天,母親照常去趕集。
水果只買兩天的量,常用藥分進小袋,又挑了一雙防滑襪。隔壁嬸子問她去哪裡,她說陪丈夫看舊水庫,街坊聽到的就這些。
回到老宅,她把藥盒、身份證和兩套衣服裝進小行李袋。父親的東西由父親自己收,兩個人不共用一隻需要互相翻找的箱子。
父親拿著一件厚外套在院裡站了半天。壩口風大,帶上佔地方,不帶又怕早晚冷。母親看了一眼,讓他放後備廂,不必塞進隨身袋。
“你明天別一到地方就往前走。”她說。
“先坐一會兒。”
“你現在答應得快。”
父親把外套放進車裡,沒有繼續保證。他知道四小時車程以後身體是什麼狀態,得到現場才算數。
林晨下午過來,手裡只有一個薄檔案袋。服務方已經確定司機,家庭原車由對方駕駛。真正需要父母看的是身份、責任主體、休息和臨時改線,其他內容留在合同裡。
父親戴上老花鏡讀完,問多看半小時會不會催著走。按實際時段結算,他便在路線旁邊畫了兩處能隨時刪掉的停留。
“下雨呢?”母親問。
“司機給路況,你們自己定。”林晨說,“多住一晚的費用我出,回不回來仍由你們決定。”
父親抬頭:“你中途別打電話叫我們回。”
“早晚報平安。真有安全問題再聯絡。”
緊急聯絡人只留林晨和服務方排程。蘇晴還在縣裡工作,沒有被放進第二個隨時待命的位置。
父親簽完,把檔案袋放進自己的揹包。母親只看了住處,確認房間不靠電梯口,便去廚房收第二天路上吃的東西。
林晨問要不要帶河灣那把摺疊凳。父親指了指後備廂裡原有的高凳:“你那把太低,我起身費勁。”
修好的小凳留在河灣。兒子剛做好的東西沒有因此獲得一個非帶不可的用途。
下午,父親自己給水庫管理處打電話。壩外步道開放,近期水位正常,管理區不接待普通參觀。
“舊渠口能看到嗎?”
“展板那側能看一部分,護欄不能翻。”
父親把這句話寫在紙上。年輕時走過的土路如今在護欄裡面,他接受從開放區域看,不拿過去的經歷要求一次例外。
管理人員又提醒壩口溫度低。母親從櫃裡取出一件薄外套,壓在自己的袋子上方。父親看見,也把剛才那件厚外套換成便於穿脫的一件。
兩個人各自完成收尾。林晨坐在葡萄架下喝水,電話一直在父親手裡。
晚上蘇晴回河灣住了一夜。第二天縣裡要加班,她回來只因想在家睡,不負責送行。
母親問她要不要帶一份舊水庫的東西回來。
“不用。你們看到什麼,回來願意講多少就講多少。”
父親說遇到公開資料就拿一張,碰不到也空手回來。水位線還在不在,等他自己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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