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邊剛安頓好金大柱一家簡單收拾行裝,那邊,金鑫就已經掏出了手機,瞬間進入了高速運轉的居委大媽模式。
她知道,一場硬仗才剛剛開始。
“喂,三叔公嗎?是我,妞妞。跟您彙報個天大的好訊息,鴻漸小爺爺的兒子,大柱叔,我們找到了!對,千真萬確!DNA都驗過了……是,是大喜事!所以得請您老趕緊回來一趟,主持開祠堂的大禮……您還在瑞士滑雪?哎呀,我的好三叔公,阿爾卑斯山的雪年年有,咱家這事可是等了五十年吶!我給您訂最快的機票……”
第一個電話就差點讓金鑫破了功。她深吸一口氣,點開家族內部通訊錄,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支,看得人眼暈。
金家枝繁葉茂,可不是說著玩的。
她一邊快速翻閱,一邊在腦海裡自動給族人們分類:
能立刻召回的,大概只有六分之一。這部分是家族企業的核心骨幹,或者時間相對自由的生意人,家主金彥一聲令下,他們無論如何都得放下手頭事務趕回來。
還有六分之一,是正在部隊裡“發光發熱”的。這些人紀律嚴明,請假不易,但涉及開祠堂這種家族最高規格的儀式,只要級別允許,家族也會動用人脈盡力協調,讓他們至少能有個代表回來。
另外六分之二,是散佈在各地體制內“當牛馬”的。處長、科長、研究員……一個個身不由己。需要她一個個去溝通,確認誰能請假,誰實在走不開,至少也要把心意和名字帶到。
剩下的六分之一,情況更復雜。其中一半是像金鈺那樣的紈絝,這會兒不知道在哪個海島逍遙,叫他們回來純粹是充人數、壯聲勢,順便接受家族文化再教育;另一半,則是在家族企業基層或被扔去艱苦行業“熬鷹”的年輕子弟,他們的出席更多是一種見證和傳承。
還有最後那點份額,是族裡真正德高望重的“老古董”們,他們是儀式的定海神針,必須一一親自電話邀請,姿態要放到最低。
“喂,淼姐,別泡溫泉了!趕緊回來,族裡有大事……對,開祠堂!把你弟也拎回來!”
“五堂哥,你跟領導好好說說,就請一天假,祭祖大典啊,一輩子能趕上幾回?”
“七嬸,是我,妞妞。麻煩您跟七叔說一聲,讓他務必回來一趟……”
“喂,鈺哥!還在海上飄著呢?立刻、馬上,給我滾回來!要是誤了時辰,看我怎麼收拾你!”
一個個電話打出去,一條條資訊發出去。金鑫說得口乾舌燥,手機燙得能煎雞蛋,喉嚨先是發乾,然後變得沙啞,到最後,幾乎成了公鴨嗓。
她靠在酒店走廊的牆壁上,短暫地歇口氣,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,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。這還只是通知階段,後續的流程安排、賓客接待、儀式籌備……想想就讓人頭大。
金琛走過來,遞給她一瓶擰開的礦泉水,看著她疲憊的樣子,眼中帶著心疼又有些好笑:“怎麼樣,金副族長,嗓子還行嗎?”
金鑫接過水,猛灌了幾口,用沙啞的嗓音沒好氣地說:“哥,你們不要臉,我十六歲跪祠堂,爸爸跟我講家規,之後,就開始把族宴交給我打理,200多人呀!?那幾天,安排住宿,安排汽車,最可氣的,汽車還得分人安排,三叔公喜歡奢侈品牌,九叔爺是小縣長,必須要國產普通車,想想都心累……開祠堂、通知全族、安排流程……這種涉及到全族臉面、規矩又多又碎、還得挨個求爺爺告奶奶的破事兒,這個和那個要爭鬥,必須分開……”
她越說越氣,拿起抱枕砸過去:“合著我就是你們欽定的‘大冤種’、‘背鍋俠’、‘首席副族長’是吧?!”
金琛輕鬆接住抱枕,看著妹妹氣得鼓鼓的腮幫子和那沙啞的小嗓音,終於忍不住低笑起來。
“這種協調全族、溝通內外的事,是不是最考驗耐心、細心和人情練達?我和你爸,一個要把握大局,一個要維持威嚴,這種‘求人’的活兒,我們出面,味道就變了,顯得族裡以勢壓人,不夠親切。”
他拍了拍金鑫的肩膀,語重心長(實則甩鍋)地說:“但你不一樣啊,妞妞。你是全族看著長大的小輩,是大家的‘小公主’,你出面打電話,那是撒嬌,是賣萌,是體現我們金家團結友愛、尊重長輩!你看,三叔公是不是一聽你的聲音,立馬就答應改機票了?換我或者爸去打,他老人家指不定還要拿喬幾句呢。”
“呸!”金鑫啐了他一口,卻忍不住被這歪理逗得想笑,又強行忍住,維持著氣憤的表情,“少來這套!你就是懶!就是想把麻煩事丟給我!還‘小公主’?我現在是‘小啞巴’!我不管,這事沒完,你得補償我!”
“好好好,補償補償。”金琛從善如流,笑著安撫,“等這事忙完,你看上哪個拍賣行的古玩,哥給你報銷,行了吧,‘副族長’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