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內燈火通明，煙霧繚繞。
除去體制內和部隊裡那些身不由己的，金家年輕一輩但凡能動的，幾乎全到齊了。
滿滿當當坐了二十幾號小金子
金鈺翹著二郎腿坐在紅木圈椅裡，手裡把玩著打火機，啪嗒啪嗒地開合著。
他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下首的金瑞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語氣裡的火氣壓都壓不住：
“二哥，上次你說我失控，不該對金蓓蓓發火。”
他頓了頓，打火機的金屬蓋發出清脆的“咔噠”一聲，“我告訴你，就因為我知道你會幹出‘私自穿著軍裝去警告’這種蠢事，我才失控的。”
祠堂裡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金鈺和金瑞身上。
金瑞穿著便裝，坐姿筆挺，神色平靜地迎著金鈺的視線。
金鈺身體前傾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盯著金瑞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：“你當我們都是傻子？還是覺得就你一個人有腦子、有擔當？你以為你演一齣‘悲情英雄’，穿著那身皮去阻止金蓓蓓，就能一勞永逸？”
他嗤笑一聲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：“得了吧二哥。你那一套，對付外人行，對付自家人，太糙了。”
金琛坐在金瑞旁邊，手裡端著杯茶，慢悠悠地吹著浮沫，沒說話，但顯然默許了金鈺的發難。
金茂縮在角落的椅子裡，努力降低存在感，但眼睛瞪得溜圓，顯然也被這陣仗驚著了。
金鈺繼續道，語速加快：“你前腳去找金蓓蓓，後腳小傻子就叫麒姑姑的電話就打到我這兒了。她只問了兩個問題：‘阿瑞是不是瘋了？’、‘你們打算怎麼收場？’”
他直起身，環視一圈，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兄弟姐妹：“然後，是小傻子。她給我發信息，說‘紅白臉’，要把你先摘出來。緊接著，麒姑姑就聯絡了鄭淮——我們上個月才幫她出了氣，今天她卻得為了你，低聲下氣去求人家，利用鄭淮那點內疚心把這件事定性為‘經評估批准的心理干預戰術動作’報上去。”
金鈺說到這裡，啪地把打火機拍在身旁的小几上，發出不小的聲響。
他看著金瑞，眼神複雜，有怒其不爭，有後怕，也有兄弟間才懂的沉重：“二哥，你差一點，就差那麼一點，就真把自己賠進去了！你知不知道，如果你不是我們金家的人，如果不是麒姑姑利用之前的感情，如果不是小傻子機靈立刻找補，你現在就不是坐在這兒聽我廢話，你是在寫檢查、等處分，甚至可能被停職審查！國安已經在研究室布好局，等著金蓓蓓進去，你一手打亂，這個罪你不會不知道吧！如果金蓓蓓有那麼一瞬間因為你的話醒悟，而不是被小傻子打和威脅而合作，我踏馬就認了。”
“我會申請你不在適合這個小組，瑞哥，這次行動，不單是國安，還有警方，現在已有三條人命，鑫鑫的親爸媽，金二柱全部死亡存著嫌疑，同樣還有金家都在賭前程。”
祠堂裡落針可聞。幾個年紀小的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金瑞放在膝蓋上的手，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，但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。
他緩緩開口，聲音平穩：“我知道風險。但當時……”
“沒有‘當時’！”金鈺猛地打斷他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金家辦事，什麼時候需要靠‘個人犧牲’來賭運氣了？啊？爺爺輩打鬼子搞建設，靠的是這個？父輩下海闖蕩站穩腳跟，靠的是這個？到了我們這兒，遇上點事，就得靠我二哥去‘悲壯’一把？那我們這些人，是幹什麼吃的？擺設嗎？！”
這話說得極重，像一記悶棍，敲在每個人心上。
金琛終於放下了茶杯，瓷杯底與桌面接觸，發出輕響。他沒看金鈺，而是看向金瑞，聲音不高，卻帶著長兄的份量：“瑞瑞，鈺鈺話糙理不糙。瑞瑞回部隊去，這件事你不該插手，本來體制內當人一律不許來，你來了，一個變數。”
金鈺補充：“二哥，上百億的生意乃至上千億，你指望程思他們會手下留情，他們控制了金蓓蓓這麼久，不會放手的，同樣的，金家也不會放手把民用的上交給國家。”
金鈺語氣是罕見的嚴肅：“你的前程、你的那身軍裝，你不能，也不該，輕易拿它去賭。”
金瑞沉默著，下頜線繃得很緊。
他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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