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天晚上，靠山屯沒有一個人睡得著覺。
家家戶戶亮著燈，村道上人來人往，比過年還熱鬧。
有人舉著手電筒在桃園裡轉悠，一遍又一遍地照著樹上的果子，生怕是自己眼花。
有人摘下一個桃子，咬一口，甜得眼淚都流出來了。有人蹲在地頭上，對著桃樹“咚咚咚”磕了三個響頭。
村口的老槐樹下，聚了一大群人。
男女老少，嘰嘰喳喳。
“誰能告訴我，這到底咋回事？早上還是一堆枯枝爛葉，晚上就掛滿了桃子？”
“邪門了。種了一輩子地，沒見過這事兒。”
“你們有沒有聞到？這桃子比往年的香。我剛吃了一個，甜得我舌頭都化了。”
張大爺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墩子上，眼眶還是紅的。他旱菸鍋子裡的煙都滅了，也沒想起來續上。
“我跟你們說。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。
周圍的人安靜了下來，齊刷刷地看向他。
“這是老天爺開眼了。”
張大爺抬起頭，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種虔誠。
“咱靠山屯祖祖輩輩，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。這一場冰雹把咱們砸得夠嗆，可老天爺也看見了。他不忍心讓咱們白辛苦一年，所以降了這麼一場恩澤啊。”
有人連連點頭：“張大爺說得對！這不是人能辦到的事，這就是老天爺顯靈了！”
“可不是嘛！哪有桃樹一天之內從死到活、從活到結果的？這不是神蹟是啥？”
馬大民家。
馬大民站在自家桃園裡，手電筒的光柱在一棵棵掛滿果實的桃樹上掃過來掃過去。
他的表情很複雜。
又驚又喜，又有一種說不出的不真實感。
今天早上，他還蹲在門口想著這一年怎麼過。家裡的積蓄不多，桃子毀了，就等於斷了大半的經濟來源。閨女的嫁妝、老婆的藥費、明年的種子化肥，哪樣不要錢？
他甚至想過，要不要腆著臉去找曹大炮借點錢週轉。
結果下午桃樹就活了。
不光活了，結的果比往年還好。
馬大民伸手摘下一個桃子，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。
香。
比往年的桃香濃了好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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