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。
這是洛白恢復意識後的第一個感受。那光太亮了，像是直接照進他的大腦，灼燒著他的視網膜。他本能地想抬手遮擋，卻發現自己的手臂沉重如鉛，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
“醫生！醫生！他醒了！”
一個熟悉的女聲刺入耳膜，帶著哭腔和狂喜。洛白努力聚焦視線，白光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——慘白，帶著細小的裂紋，一盞熒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。
一張憔悴的女人臉出現在視野中。那是他的母親，但比他記憶中老了十歲。她眼角的皺紋更深了，頭髮也白了大半，只有那雙盈滿淚水的眼睛還保留著洛白熟悉的溫柔。
“小白...我的孩子...”母親顫抖的手指輕撫他的臉頰，觸感冰涼而真實。
洛白想說話，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像塞了一把沙子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。他的身體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使用了，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。
一位穿白大褂的醫生快步走來，翻開洛白的眼皮用小手電檢查瞳孔。“洛先生，能聽見我說話嗎？如果能，請眨兩下眼睛。”
洛白眨了眨眼。醫生露出滿意的笑容，轉向洛白的母親：“李女士，您兒子的情況比我們預期的好得多。昏迷三個月後能有這樣的反應非常難得。不過還需要一系列檢查...”
昏迷三個月？洛白的大腦艱難地處理著這個資訊。他最後的記憶是暴雨夜駕車回家，然後...鬼舍？劉天棒？血門？那些是昏迷中的夢境嗎？
醫生繼續說著什麼腦部CT、神經反射測試，但洛白的注意力被病房窗外的景象吸引了。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醫院走廊的窗外，光頭，穿著迷彩服...
劉天棒！
洛白猛地掙扎起來，心電監護儀立刻發出尖銳的警報聲。醫生和母親連忙按住他。
“小白！怎麼了？別怕，媽媽在這裡！”母親緊緊抓著他的手。
洛白再次看向窗外——那裡空無一人，只有一名護士推著藥車經過。
幻覺？還是...
接下來的三天像一場模糊的夢。各種檢查、評估、復健。洛白的身體機能恢復得很快，醫生說這簡直是醫學奇蹟。但他的精神狀態讓醫護人員擔憂——他總是不自覺地盯著門窗看，對突然的聲音過度反應，夜裡常常驚醒尖叫。
“創傷後應激障礙。”心理醫生這樣診斷，“車禍造成的心理創傷需要時間癒合。”
車禍。是的，警方報告顯示洛白的車在雨夜打滑撞上了護欄。安全氣囊救了他的命，但腦部受到撞擊導致昏迷。多麼簡單明瞭的解釋，與他記憶中那個超自然的鬼舍世界毫無關聯。
第五天早晨，洛白終於能夠下床短暫行走。母親攙扶著他來到病房窗前。外面陽光明媚，醫院的草坪上幾個病人正在散步。如此平凡，如此...真實。
“媽，”洛白輕聲問，這是他醒來後第一次能連貫地說話，“我昏迷期間...有沒有發生過奇怪的事？”
母親的手微微顫抖：“比如什麼？”
“比如...有沒有人來探望過我？一個光頭，穿迷彩服的退伍軍人？”
母親的表情變得古怪：“沒有，親愛的。除了我和你公司的幾個同事，沒人來過。”她停頓了一下，“為什麼這麼問？”
洛白搖搖頭：“沒什麼，可能是個夢。”
但真的是夢嗎？那些記憶如此鮮活——林語被手術器械撕碎的尖叫聲，蘇琪顫抖的雙手，劉天棒鎖骨下的奇怪印記...還有那把鑰匙，那把把他帶回來的銀色鑰匙。
下意識地，洛白摸向自己的病號服口袋——當然是空的。但在指尖觸碰到布料的一瞬間，他分明感到一陣刺痛，彷彿被什麼東西灼傷了。
午飯時間，母親去醫院的食堂給他買粥。洛白獨自躺在病床上，盯著天花板。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條紋狀的影子。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，那麼...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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