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的想象裡,白朮就算落入這種地方,也該是寧死不從的,臉上該是屈辱的、痛苦的,而不是那樣,笑得一臉諂媚,彷彿生來就是做妓子的料。
從那天起,白朮這個名字、這個人,帶給他的就只有屈辱,他連提都不願提起。
這會兒還是大白天,醉紅樓的大門緊緊關著,裡面靜悄悄的。白霖咬了咬牙,使勁敲了敲門,敲了好一會兒,才見一個睡眼朦朧、頭髮亂糟糟的小廝探出頭來,忍著不耐煩問道:
“這位少爺,您找誰啊?這大白天的,我們還沒開門呢。”
“我找你們媽媽。”白霖咬著牙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,臉上滿是嫌棄和屈辱。
小廝打了個哈欠,擺了擺手:“這會兒天還早,媽媽還沒來呢,您晚點再來吧。”說著就要關門轉身。
“等等!”白霖急忙喊住他,“那我找白朮,我找白朮!”
小廝愣了一下,撓了撓頭,滿臉納悶:“白朮是誰啊?我們樓裡沒這個人啊。”
白霖也愣住了,一時語塞——他哪裡知道,白朮的名字在這裡只有老鴇劉淑芬知道,其餘人都叫她麗娘。
小廝看他半天說不出話,耐心徹底耗盡,語氣也變差了:“不管少爺你找誰,都晚上再來吧,這會兒樓裡沒人,別在這耽誤我睡覺!”說完,“砰”的一聲就關上了大門,還拉了栓。
白霖又使勁敲了好一會兒門,裡面卻半點動靜都沒有——那小廝早就鑽回被窩,蒙著頭,在心裡暗罵著他,沉沉睡去了。
白霖沒辦法,只能灰頭土臉地轉身往回走,無功而返。
回到白家,一進門,就對上王香蘭和老太太期盼的眼神。白霖沒說話,只是搖了搖頭,臉上的沮喪藏都藏不住。
三人不敢當著王太太的面提醉紅樓的事,只能緊閉著嘴巴,大氣都不敢出。
王太太何等精明,一看這模樣,就知道是沒借到錢,當下敲了敲桌子,語氣冷了下來:“怎麼?沒借到錢?既然沒錢,那就趕緊收拾東西走人,別在這耗著我。要是再敢推三阻四,我可就讓人幫幫你們了!”
三人順著王太太的目光看去,瞥見她身後站著的幾個彪形大漢,個個身材魁梧、面色兇狠,嚇得渾身一哆嗦,沒敢再多說一個字,各自轉身回房,慌慌張張地收拾東西。
出門前,王太太還讓人仔細檢查了他們的包裹,確定裡面沒有半點不屬於白家的東西,才揮了揮手,不耐煩地說:“滾吧,以後別再讓我看見你們。”
這一次從宅子裡搬出來,白家人比第一次搬家還要狼狽。那時候,他們起碼還有體面的衣裳首飾,還有馬車可坐;可現在,除了白霖那堆寶貝書籍,就連隨身的包裹都裝不滿,只能拎著幾個布包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這邊白家的動靜早就驚動了周圍的鄰居。
這會兒鄰居們都看熱鬧不嫌事大,三三兩兩湊在院牆根、巷口,伸著脖子朝這邊瞅,嘴裡還小聲議論著,眼神里滿是戲謔。
眼看白家三人要走,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急忙擠了過來,正是之前借過錢給他們的鄰居。
“白老太太,王香蘭,你們可不能走!”鄰居堵在他們面前,語氣急切又帶著怒氣,“之前你們說家裡週轉不開,借我的那些錢,今天總得還我了吧?”
白家三人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,王香蘭急忙擺手,聲音發苦:“實在對不住,你看我們現在這樣子,哪還有錢啊?剛被房東趕出來,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。”
鄰居半點不讓步,雙手叉腰堵在路中間,冷笑道:“沒錢?我可不管你們這些!你們今天要是走了,這偌大的城裡,我去哪找你們討債?當初我心善,看你們可憐才借錢給你們,可不能就這麼算了!”
三人沒辦法,只能強忍著心裡的屈辱,把手裡的布包一個個開啟,翻給鄰居看——裡面除了幾件舊衣裳、白霖的幾本書,連個銅板都沒有。
白老太太扶著柺杖,顫巍巍地說:“他叔,我們是真的無力還錢,你再通融通融,等以後我們有錢了,一定第一時間還你,絕不拖欠!”
王香蘭也在一旁連連點頭,賠著笑臉說好話,姿態放得極低。鄰居看著他們翻出來的東西,知道他們是真的沒錢,臉上滿是不滿,卻也沒別的辦法。
只能狠狠跺了跺腳,暗罵一聲“晦氣”,又後悔自己當初心太軟、太大方,不該借錢給這一家子,最後只能悻悻地讓開了路,嘴裡還嘟囔著“以後再也不做好事了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