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朮搖了搖頭，又假模假式的嘆了口氣：“補得過頭了。虛不受補，越補越堵。
你們且去把他如今吃的方子拿出去問問，看貧道說得有理無理——那方子貴則貴矣，於他卻是隔靴搔癢，吃與不吃，差別不大。”
白春生臉色難看，半晌沒說話。
白朮從藥葫蘆裡倒出一個小瓷瓶，放在桌上，推了過去：“這裡面是貧道自己煉的丹丸，一日一粒，溫水送服。
這一瓶吃完，他的身子能穩下來，活到四十歲上下不成問題。”
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，聲音壓低：“只是有一樁，這孩子先天根底有虧，陽氣斂藏不住，往後不能娶妻生子。若動了這個念頭，於他於旁人都是一樁禍事。”
白春生眼眶發紅，沉默了好一會兒，才啞著嗓子問：“當真......不能治了？”
他這一眼眶一紅，倒讓白朮有些微的不忍。
要知道在這種時代人們對於傳宗接代、後繼香火的執念可是非常重的，斷子絕孫是最惡毒的詛咒。
但白朮很快就把這點不忍壓了下去。
就白多壽那種貨色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、上不能照顧爹孃、下不能養家餬口的懶漢，他就不配成親，平白拖累人家好姑娘。
“不是不能治，是底子薄弱，只能養著，沒法根治。”
白朮站起身，理了理袍子，“貧道來此一遭，分文不取，也是瞧著您家與貧道有幾分眼緣。話已至此，信與不信，全憑尊駕。告辭。”
說罷也不等人送，轉身就走了，步履輕快，袍角飄飄，瞬間就沒了人影。
白春生追了兩步沒追上，回來對著桌上那個小瓷瓶發了半天的呆。
田織娘一直在後頭偷聽，這會兒紅著眼、揪著衣角出來問道：“當家的，這......”
白春生咬了咬牙：“先別急，我拿方子去問問。”
第二天一早白春生就出了門，揣著白多壽的藥方跑遍了山陰縣大大小小七八家醫館，又找了些名不見經傳的醫師挨個問，大夫們看完了方子都是一個說法：貴，但是沒用。
白春生的心涼了半截。
他又把高人留下的那瓶丹藥拿了出來找大夫們瞧。
大夫們捏碎了聞、掰開了嘗，個個都搖頭說認不全裡頭的東西，但能嚐出有些常見的調養藥材，還有幾味認不出的，總之吃不壞人，也確確實實是調養身子的東西。
白春生回到家，跟田織娘關起門來商量了大半夜。
第二天起，白多壽那副每天熬著的貴价湯藥就停了。
白多壽本人對此事也沒什麼反應。這世上就沒人愛喝那苦藥湯子，停了正好。那丹藥每天一粒，甜絲絲的，比喝湯藥可舒坦多了。
高人鐵口斷言白多壽不能生養，白春生對白朮招上門女婿這件事更上心了，開始在周邊悄悄尋摸。
白朮給家裡節省了一筆不小的開支，心情也很不錯，開始著手研究新點心。
裝模作樣的在灶房裡倒騰了半晌，田織娘幾次想去瞅瞅都被拒之門外。這會兒終於是弄完了，端出來兩盤賣相非常不錯的精緻點心——
一盤碼得整整齊齊，方方正正的小塊，白生生的，上頭綴著星星點點的暗紅色，像落了梅花瓣的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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