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撒鹽的時候,蘆筍表面還有水。”
吳辰指了一下鍋底,芡汁裡混著一絲渾濁的汁水,“蘆筍這東西,表面有一層蠟質,鹽撒早了,鹽粒先吸表面水分,蠟質一破,裡面汁水往外滲,芡就渾了。你先把蘆筍在鍋裡乾煸五秒,表面水汽收幹,再撒鹽,鹽味進去,汁水鎖住。”
廚子重新拿了一份蘆筍,按吳辰說的先乾煸五秒。蘆筍表面起了一層極薄的焦邊,再撒鹽翻兩下,出鍋時芡汁清亮,蘆筍咬開還是脆的,但鹹味已經透進了纖維裡。
“妙啊!吳顧問,你真牛逼啊!”
吳辰笑了笑,又走到湯灶前。
一口大鍋正熬著魚湯,奶白色,翻滾著細密的泡。
掌勺的是後廚裡最年長的廚子,比鄭師傅還大。
年紀雖大,但在吳辰面前,他也是一副虛心的姿態。
見吳辰過來,老廚子主動開了口:“吳顧問,魚湯熬了兩個鐘頭,你看這色,可以了吧。”
吳辰低頭看了看,湯色奶白,濃度也夠。但他伸手在鍋面上方扇了扇,聞了一下飄起來的熱氣。
“你中間加了涼水?”
老廚子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湯是好湯,但香氣薄了。”
吳辰拿過湯勺,舀起一勺湯,讓湯從勺邊慢慢流回去,“熬魚湯中途加涼水,蛋白質凝固,湯是白了,但魚骨裡的膠質沒完全出來,鮮味就斷在那一瓢水裡。下次要加水,加開水,沿鍋邊慢慢淋,湯滾著加,膠質不斷。”
老廚子沒說話,只是把湯勺接回去,重新攪了一下鍋底。湯還是那鍋湯,但他臉上的神情不一樣了。
吳辰最後走到冷盤間。一個廚子正在調口水雞的料汁,紅油、花椒粉、糖、醋、醬油,比例精確,每一勺都過了秤。吳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,忽然問:“你花椒粉是現磨的?”
“現磨的,每天開餐前磨一批。”
“磨的時候,花椒炒過沒有?”
“炒過,小火焙香。”
吳辰拿起旁邊的花椒粒,放在手心聞了聞。“花椒焙完,你攤開晾了多久?”
廚子想了想:“大概十分鐘,手摸著不燙就上磨了。”
“再晾十分鐘。”
吳辰把手裡的花椒放回去,“花椒焙完表面看著涼了,芯裡還有溫度,馬上磨,花椒油被餘溫逼出來,磨的時候揮發掉一半。你多晾十分鐘,花椒芯徹底涼透,磨出來的粉,麻味能多留三成。”
廚子半信半疑,感覺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,沒必要?
但他還是把下一批花椒攤開多晾了十分鐘。
磨完之後,吳辰讓他嚐了一點點。廚子把花椒粉放在舌尖,抿了一下,麻味從舌尖往兩側竄,比剛才那批更利、更久。
他徹底服了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