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槍如林,旌旗招展,慶雲靄靄,竟將這山隘口映照得一片光華,端的是氣象萬千,聲勢崢嶸。
金吒方才還因淪為凡胎、前路艱難而愁眉苦臉,此刻見這陣仗,只覺一股豪氣自胸中陡然升起,方才的頹唐一掃而空。
他猛地挺直腰板,上前一步,目光掃過眼前這三股雄壯人馬,只覺得胸中塊壘盡去,忍不住朗聲長笑,聲震群山:
“哈哈哈哈!好!蘇元,你看見沒有?天時、地利、人和,皆在我等!”
“你我兄弟攜手,又有天庭、靈山、天下妖族鼎力相助,這等聲勢,這等氣象,何愁大事不成?你我兄弟之志,可吞寰宇,可納山河!”
他越說越是興奮,彷彿已看見自己旌旗所指,萬妖辟易,一路直達靈山的景象,猛地一揮手臂,就要發號施令:
“三軍聽令!列陣,準備……”
話未說完,袖子卻被蘇元從旁死死拽住,一個勁地往下扯。
金吒正喊到興頭上,被打斷很是不爽,回頭瞪眼:
“你拽我幹啥?沒看見我正在鼓舞士氣,提振軍心嗎?”
蘇元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,壓低聲音道:
“別他媽列陣了,咱倆趕緊一人一邊兒,好言好語,把他們都勸回去,各回各家,各找各媽!”
金吒眉毛一豎,幾乎要跳起來:
“遣散?遣個屁!”
“這西行路上九九八十一難,山高水遠,妖魔鬼怪不知凡幾,我現在這樣子,你讓我用兩條腿走去靈山?這罪要遭你去遭,你爺爺我可不……”
“閉嘴!”
“你忘了你師尊的交代了?”
“這十萬八千里取經路是新佛法的宣言書,是歷劫明心的磨刀石,更是傳法佈道的播種機。你帶著這千軍萬馬,前呼後擁,鑼鼓喧天,是去取經,還是去御駕親征?”
蘇元頓了頓,看著金吒瞬間垮下來的批臉,又補了一刀:
“你師尊的深意,你自己琢磨琢磨吧。是讓你舒舒服服被人抬到西天,還是讓你真正走這一遭,把新佛法的種子,一路走,一路播下去?”
金吒方才的豪情萬丈蕩然無存,只剩下滿臉的苦相。
天大地大,師尊最大。
自己吃點苦頭受點累不算什麼,若是貪圖安逸,誤了師尊教化東土、革新佛門的大計,那才是百死莫贖。
他蔫頭耷腦地垮了肩膀,討饒道:
“蘇哥,那……能不能折箇中?好歹留幾個人,支應個雜事,探個路,總不能真讓咱們倆,帶著一群凡間和尚,一步步走吧?”
“萬一遇上不開眼的妖怪,我這凡胎肉體,豈不是一口就被嚼了?”
話越說越沒底氣,他自己也知道這要求站不住腳。
真留幾個,和全留著,在性質上並無區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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