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一手,玩得是真漂亮。”
“大聖,”天蓬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,“您是說……那決堤不是天災?”
蘇元伸出一根手指:
“頒下聖旨,舉國興修水利,五百僧人盡數派了下去。發動征夫,動用民力,那些征夫在工地上日夜操勞,揮汗如雨,這叫什麼?”
天蓬靈光乍現,脫口而出:
“養精丹!那鹿力大仙說過,人之精氣散於勞作,若是以丹鼎之法收而煉之,便是取之於民、用之於君的養精丹!”
“不錯。”蘇元繼續掰下第二根手指。“然後來龍河決堤了。萬畝良田盡成澤國。百姓死裡逃生,家破人亡,妻離子散。你猜猜,這些災民心裡,除了悲苦,還有什麼?”
白象面色一白,喃喃道:“怨氣。”
“對,怨氣。滔天的怨氣,沖天徹地的怨氣。”蘇元的聲音愈發冷冽,“大逆不道之徒,犯上作亂之輩,其戾氣可煉補氣丹。可車遲國哪有那麼多犯上作亂之輩?怎麼才能讓百姓身上也生出戾氣?”
“很簡單,給他們一場災就是了。”
“然後順理成章地設祭壇,登壇求天,萬民叩首。這股舉國祈天的念力,聚在一處,凝為一爐,便是第三種丹藥,凝神丹。”
他攤開手,對著虛空輕輕一握。
“征夫築堤,取其精氣。”
“潰堤成災,取其怨氣。”
“設壇祈天,取其念力。”
“妖僧誤國,毀了佛法。”
“民心歸一,坐穩龍椅。”
他放下手,看著白象和天蓬:
“一石五鳥。乾淨利落,滴水不漏。”
“這位車遲國主,隱忍二十餘載,不鳴則已,一鳴驚人;不飛則已,一飛沖天。”
“不過是遇到一場西行取經,一場佛道鬥法,便把這權術制衡、翻雲覆雨的手段,玩出了花。”
白象愣愣地看著他,半晌,才低聲繼續道:
“大聖猜的半分不差。”
“如今車遲國內,五百僧人已盡數下了大獄,那些佛經,被當眾焚燬;大太子傳授的濟世法門,被列為妖術邪法;就連我們在城外塑的那幾尊金身,也盡數被拆。我們在車遲國的名聲,算是徹底臭了。”
“大鵬那嘴您也知道,沒個把門的。”白象嘆了口氣,“我死攔活攔攔都沒攔住,他便啼哩吐嚕全說了出來。”
“大太子聽罷,急火攻心……”
蘇元嘆了口氣,語氣倒是淡了下來:
“這傻子,怎麼這般脆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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