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朕看,此番比試,應為大唐聖僧勝。方才朕要宣判,你為何一個勁地對朕使眼色?”
丞相沉默了片刻,方才開口:
“陛下,臣斗膽問一句,那聖僧所傳之法,可是已傳與京畿百姓了?”
國王道:
“正是。寡人方才在高臺上看得清楚,那山口河岸,已有百姓在修渠築壩,想來是前幾日便傳下去了。”
“那就壞了!”丞相一拍大腿,痛心疾首:
“陛下,臣知此法精妙絕倫,行之有效,正因可行,才更覺痛心!”
“陛下可知,臣輔佐三朝帝君,為何三位國師在車遲國待了百餘年,也沒替咱們建起一條渠、修起一座壩?是他們不會麼?不,是先帝,是臣不讓。”
國王一愣:
“不讓?丞相你這是何意?”
丞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些:
“水利之道,關乎社稷命脈。渠怎麼挖,壩怎麼築,閘怎麼分,水怎麼引,這每一條每一款,都是治國安邦的學問,是輔國理政的權柄。”
“這等學問,向來只該藏於內府,掌於朝廷,行於官府,斷斷不可輕傳民間。”
“說句不中聽的,誰能治水,誰便能收攏民心。先帝在位時,國師想修堤壩,臣拼死阻攔,若讓國師修成,那來日百姓感念的是誰?是國師,是道門,還是車遲國的國主?”
國王的呼吸微微一滯,丞相卻繼續道:
“再者說,若是這法子只傳於您,只傳於朝廷,朝廷設水官,掌水法,從此之後,朝廷握有水脈要害,百姓要用水,便得仰仗朝廷。”
“何時放水,何時閉閘,全憑陛下聖斷。沿河百姓想引水灌田?可以,納了糧繳了稅,服了徭役充了差,朝廷才給你開閘放水。”
“這水,便是朝廷手裡的繩,拴著千家萬戶的命。哪個縣不聽話,哪個村不老實,閘口一閉,他們就得乖乖跪下來求您。”
國王的呼吸聲粗重了幾分,卻遲遲沒有說話。
丞相又補了一句:
“陛下,您再想想。三位國師在咱們車遲國百餘年,呼風喚雨是不假,可哪一次求雨,不是咱們朝廷在臺前張羅?”
“百姓感激的是國師,敬畏的卻是您這個天子。”
“水利之權,社稷之重器也。自古以來,聖王治水,不患水之氾濫,而患水權之下移。”
“水歸天子,則萬民仰首;水散於野,則國將不國。”
“那聖僧將此等關乎社稷存亡的術法,輕飄飄地傳與京畿百姓,那些泥腿子個個都會修渠築堰,個個都能引水灌溉,誰還聽朝廷的號令?誰還仰仗朝廷的恩澤?到那時,民心就散了,國本也就動了。”
國王沉默了很久。
廊柱之後,只有簷角風鈴的聲響。
終於,國王開口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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