復行沒多遠,耳邊便傳來滔滔浪響,初時還只是隱隱約約,如遠山悶鼓,再走數里,已是轟隆震耳,彷彿有千軍萬馬在天邊奔騰。
眾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。
巨靈神仰著脖子聽了半天,撓頭問道:
“乖乖,好大的水響。咱們莫不是到了西海?”
他話還沒說完,天蓬便嗤笑一聲:
“你這呆子,好沒見識。”
“卻不知水越大,聲越小。西海廣闊無垠,萬里水面,碧波如鏡,哪裡會有這般震天的水響?這分明是條滔天大河,水急浪高,撞在山壁上才有這般動靜。”
眾人加快腳步,穿過一片密林,眼前豁然開朗,只見眼前一條好水——
水接天根,浪捲雲門。望蒼茫,八百橫陳。煙封古渡,霧鎖荒津。看碑中字,沙中骨,月中痕。
漁火無存,雁影難尋。嘆從來,過客銷魂。鴻毛不渡,蘆荻空春。剩一川風,一川雨,一川塵。
眾人站在岸邊,衣袂被河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那風裹挾著水腥味撲面而來,打在臉上溼漉漉的,時值深秋,彷彿整條大河都在往外吐著寒氣。
天蓬彎腰撿了塊卵石,掄圓了胳膊扔進河裡。
石頭打著旋兒沉下去,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,便被那黑沉沉的水吞得無影無蹤。
天蓬倒吸了一口涼氣:
“好水,好水。端的是水深萬丈,一石下去連個響都聽不見。”
蘇元腳下一點,身形憑空拔高,踏著雲霧往河面上飛去。他越飛越高,越飛越遠,腳下河水滔滔,濁浪排空,一眼望不到頭。
他在空中盤旋了一圈,心中已是瞭然。
這便是通天河了,他降下雲頭,落在金吒面前,道:
“這一條大河,一眼望不到對岸。我雖沒有火眼金睛,但憑目力估量,怕是沒有一千里,也有個八百里寬。”
金吒皺著眉頭望了望河面:
“八百里?可惜這黑蛟馬若是顯了龍身,便馱我不得,這如何過得去?周遭可有渡船?”
眾人沿著河岸尋了一陣,別說渡船,連個漁火都沒見著。
岸口空空蕩蕩,只有幾隻白鷺蜷在沙洲上,被浪聲驚得時不時撲稜一下翅膀。
正找著,天蓬忽然在前頭喊道:
“有塊碑!這兒有塊碑!”
眾人循聲趕去,卻見岸邊亂石堆中立著一方石碑。
上頭三個大字:“通天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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