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元緩過來了一口氣,發了狠,雙手死死握住葫蘆,仙元如潮水般往裡灌去。
葫蘆口上那土黃色小人雙目猛地睜開,兩道黃光再度激射而出,比方才更粗、更快、更凜冽。
在蘇元眼中,鎮元子這道神通終於顯出了該有的威能。
那兩道黃光,壓根不是什麼玄妙術法,分明就是兩隻大手。
一隻左手,一隻右手,青筋虯結的巨掌,五指箕張,一把扥住彌勒周身僅剩的幾根因果線,二話不說,連根拔起。
“嘣!”
一聲悶響,如同弓弦被生生拉斷,那幾根牽連著彌勒與這方天地的最後羈絆,被這兩隻大手硬生生地連根拔起,一絲不剩。
蘇元嘴角抽了抽,心頭那點肅穆勁兒登時散了個乾淨。
他原本以為,鎮元子這老道吹得天花亂墜的“因果之道”,怎麼著也該有些玄妙手段。
什麼牽一髮而動全身,什麼抽絲剝繭、循因導果,什麼以果溯因、以因證果,總得有些高人風範、世外氣象才是。
合著全是糊弄人的場面話。
這神通骨子裡就十個字:左拳高傷害,右拳傷害高。
不過罵歸罵,他不得不承認,這法子雖然粗暴,卻確實好使。
彌勒身上那最後幾根因果線被拔斷的瞬間,整片天地都靜了一靜。
蘇元只覺眼前猛地一晃,天地再度翻轉。
那鋪天蓋地的線和那密密麻麻的羅網,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。
山川恢復了山川的模樣,雲海恢復了雲海的形態,不再是方才那副由萬千絲線編織成的虛幻景象。
他定了定神,朝下方望去。
壁畫已無影無蹤。
原地只剩下一顆金燦燦的舍利,約莫拳頭大小,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。
通體晶瑩剔透,金光流轉不定,照得周遭百丈之內纖毫畢現。
隱隱有梵音自其中傳出,悠遠綿長,彷彿萬千僧侶在極遠處齊聲誦經。
也有天花虛影自虛空垂落,瑞氣千條,祥光萬道。
只消看上一眼,便覺心神澄澈,萬念俱寂。
彌勒,終究還是死了。
一個準聖,豎三世佛之一,如來親選的接班人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自己手裡。
沒有悲壯的搏命,也沒有驚天的大戰,山沒崩,地沒裂,天沒塌,也沒有什麼天降血雨的異象,連一聲慘叫都沒有,只剩一顆舍利。
雲頭之上,那些看熱鬧的人群,此刻也罕見地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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