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聖,小老兒知道,這都是您在李天王面前替小老兒美言的功勞。小老兒位卑人微,無以為報,只能日日替大聖焚香祈福,盼著您西行路上平平安安、順順當當。”
蘇元順著他話頭,臉上笑意不減,拍了拍老土地的手背,朗聲道:
“老人家,這你就錯了。”
“我可從來沒在天王面前美言過。”
“天庭素來重視基層人才,陛下三令五申,要打破論資排輩的舊例,不拘一格選賢任能。”
“太白金星這些年抓吏治,推了多少新政,為的就是讓您這樣踏實幹事的老黃牛能冒出頭來。”
“當然,打鐵還需自身硬,說到底,還是您老人家老成持重、屢立新功,這份資歷擺在這兒,升遷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罷了。”
他這套官話套話說得行雲流水、面不改色,滴水不漏,既捧了天庭,又捧了太白金星,還順帶拍了老土地的馬屁。
天蓬在後頭聽得嘴角直抽,暗道大聖這張嘴當真是三界一絕。
老土地被他這幾句話說得滿臉通紅,連連擺手,可嘴角的笑意卻是怎麼都壓不下去,拉著蘇元就絮叨上了。
天蓬見蘇元嘴上說得熱鬧,可眼神已往鳳仙郡方向飄了好幾回。
臉上笑容雖然仍舊燦爛,可嘴角的弧度已經半天沒變過了。
大聖這是在這兒沒話找話說了,再聊下去就該尷尬了。
他當即往前邁了半步,輕咳了一聲,開口道:
“大聖,天色不早了,咱們還得入城倒換通關文牒,您看……”
蘇元正要順著臺階往下走,老土地卻忽然回過神來,搶著道:
“大聖,大聖且慢!小老兒……小老兒還有事相求。”
蘇元樂了,他伸手虛扶了一把,語氣裡頭帶著幾分佯怪的嗔意:
“咱倆多少年的老交情了,您老人家跟我還來這一套?下回有事便直說,何必客套這麼久?”
他這話說得親熱,卻一個字都沒提“能幫”還是“不能幫”。
老土地自然聽不出這些門道,只當蘇元是真心實意要替他出頭,當下便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。
“大聖,前些日子天庭來了公文,說是要倒查信仰情況。”
“這不查倒還罷了,一查,竟翻出了五十年前的舊賬。說是鳳仙郡郡守當年祭祀之時曾對陛下不敬,如今要斷絕此地雨水,以儆效尤。”
他喘了口粗氣,繼續道:
“可是大聖,那郡守早就死了多少年了!莫說是他,連他兒子都入了土,如今這鳳仙郡的郡守已經是第三代了。當年那樁事,如今的百姓莫說見過,便是聽都沒聽說過。上頭要罰,罰那郡守便是,罰這些無辜百姓作甚?”
老土地越說越激動,手都在發抖,可說到最後,滿腔的憤慨也只化作了一聲低低的嘆息:
“這……這不是亂彈琴嘛!”
他終究只是個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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