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海不比尋常海域,尋常的車駕到此,被血海那股子先天濁氣一衝,早就伏在浪裡不敢動了。
可牛魔王這頭避水金晶獸,是當年花了大價錢買的上古異種,體內有一絲上古麒麟血脈,又給蘇元當了多年坐騎,吃的是三界最精貴的靈草,飲的是雷部特供的瓊漿。
此刻入了血海,非但不見畏懼,反倒把腦袋抬得更高,哪裡管你什麼浪急渦深?
只管埋著頭,四蹄如鐵,一步一步,筆直地朝那漩渦中心踏去。
不過片刻,巨影壓頂,水幕四合,車駕已入了漩渦之中。
牛魔王盯著窗外的景象,面上雖然平靜,心裡頭卻不免感慨。
上次來血海,還是十萬年前,破風冒雨,在這旋渦整整轉了半個來月,吐的七葷八素,好不狼狽。
這回坐著避水金晶獸拉的車,車是整塊海底玄鐵打的骨,蛟龍筋編的絡,九幽寒鐵做的壁,走起來連個晃盪都沒有。
正想著,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吵嚷。
牛魔王皺了皺眉,往外瞧了一眼。
只見不遠處聚著幾艘梭形小舟,都是血海本地的制式,船頭站著一隊阿修羅族的護衛,正圍著一道青色的身影,指手畫腳。
聲音隱隱帶著哭腔,混在海流裡,斷斷續續的,聽不真切。
牛魔王皺了皺眉,輕輕敲了敲車門。
前頭避水金晶獸腳步一頓,極通人性地偏了偏方向,要從旁邊繞過去。
“你們血海怎麼十萬年過去,還是這個模樣?”牛魔王搖了搖頭,“也不知道那幫看門的哪兒來那麼大的威風,回回都是這副做派,每次都得來上這麼一齣。”
羅剎女嘆了口氣,伸手將簾子放下半邊:
“血海本就與外界隔絕。除了老祖和幾位長老,族中大部分人,世世代代都在自己開闢的小世界裡過活。”
“有心離開的,早就像我這般,投奔三界了。剩下的就是既嚮往外面的生活,又不敢邁出那一步,遇到我們這些三界回返的,能有什麼好臉色?”
她說著,語氣漸漸低沉下去。
“外面的世界是一日千里,變化極快。但這血海里面,別說十萬年了,再過百萬年,怕也不會有什麼變化。”
“能從血海跑出去,到三界裡見識外面日新月異變化的,那都是有造化的。大部分人,終其一生,也就只識得這片血海,只識得血海里的這點事,哪裡知道天外有天。”
她說這話時,倒也聽不出什麼怨懟,只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。
紅孩兒聽不懂這些話裡的彎繞,牛魔王卻聽得明白。
他放下賬本,伸出一隻蒲扇似的大手,把羅剎女往自己這邊帶了帶,聲音也放軟了幾分:
“話不能這麼說,像血海阿修羅這般,待在自己一畝三分地裡,雖無大起大落,卻也無風無雨,安穩快活。”
“外頭的三界倒是日新月異了,整日里鬥來鬥去,也不見得比這裡的人睡得安穩。”
“俗話說,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今日不知明日事,各有各的活法,你也不必替他們傷懷。”
羅剎女心頭一暖,也不管紅孩兒還在對面,身子便慢慢朝老牛靠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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